从人皮下拆一截骨头丢给巫师去自便,无所谓地甩甩空荡荡挂着皮的胳膊,接待只希望老板不要太生气,也祝那位小法师好运。

    魔域——

    险险从巫师手里逃生,双脚落在一片新的土地上,直到此时安珀才能长舒一口气。

    她神经紧绷太久了。

    大约一个月前,安珀在一个寸草不生的地方醒来,一身血衣在高温下捂到发臭,脑子和口袋一样空空荡荡,只有衣服的内侧绣了个名字,她很确定这是自己的。

    除此之外,她再也没能找到任何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晕乎乎被一个路过的老人带了回去。

    但安珀也没想到,巫师在精心把她诱骗到家之后,很快就教会了她人心险恶。

    调配恶心且剧毒的药水,收拾脏到能当蟑螂窝的屋子,还有投喂他养的小毒物都不算什么了,还有整整一个屋子所谓美丽的收藏品——

    他们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类,现在却成了保持生前模样的僵硬尸体,而且安珀很确信自己很快就会成为其中的一员,因为她正在给自己调配养护尸体的药水。

    出逃其实不算困难,老巫师没能在她身上看出任何的修炼痕迹,也没对她有任何的警惕,放松地喝了她调配的安眠药水。

    然后就像老巫师醉后夸耀过的那样,带着两枚黑山羊金币,去敲路口最大的一家酒馆,他们会把你送到任何想去的地方,甚至是黑暗信徒们所狂热的魔域。

    安珀并不记得魔域是什么地方,也不理解所谓的狂热,但只要能摆脱被压榨劳动力的日子,似乎一切都美好了起来,连陌生的空气都带着自由的芬芳。

    传送阵的落脚地是一个无人的小巷子,前面就是热闹的人流,她大步向前。

    “噗——”

    似乎也没那么美好了。

    一脚踩进了泥水坑的安珀如是想。

    第2章

    这里是魔域的九位领主辖区之外的一个边陲小镇,距小镇后门的老榕树不到三百米的地方,就是一段人类王国的边境线。

    侵蚀人体的魔气在小镇里已经稀薄到难以察觉,只有偶尔下水道里会冲出一两件沾染黑暗气息的小玩意儿。

    种族与信仰在这里都不必做出分别,鱼龙混杂之中,小摊小贩会偷偷交易些不能上明面的东西,虽说就算到了明面上也不过有多大的事,但对黑暗信徒们来说,偷偷摸摸的才更刺激。

    曾经只有商队往来的边境随着屠龙事件的愈演愈烈热闹到可怕,成群结队的雇佣兵和巫师团体随处可见,连街巷角落都有能被叫得出名号的赏金猎人出没。

    当然,还有趁机想碰碰运气的本地人。

    孤身一人的很快就会成为目标。

    毕竟她单薄的小身板看上去实在没什么震慑力,还带了个见不得人的黑色兜帽,身后背着的木杖更是直白明示,这是个身娇体弱的灵法术士。

    路边玩石子的男孩一改方才的百无聊赖,拍拍手站起身,小跑着跟上了安珀。

    “三枚金币换一个魔域通行证怎么样?”

    男孩看起来才七八岁,营养不良的头发胡乱趴在脑门上,却已经能市侩地推销:“最近很紧俏的,没有通行证你连魔域都进不去,我手里的只要三个金币。”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好像这确实是一笔诱人的大生意。

    虽然不知道要通行证做什么,但掂量了一下口袋里仅剩下的两枚金币,已经被体温捂到发热,安珀果断摇头。

    “别不说话嘛,老天。”男孩撇嘴不满,“这生意还做不做了?最后一张再等可就没了,没了通行证你连魔域的地界都进不去,看到外面那些打架的人了吗?他们可是能为了通行证头破血流的坏家伙。要不是看你不像是个坏人,不然我才懒得理你呢。”

    “有人正在追杀我,你最好离我远一些。”

    安珀开口好心劝诫,但男孩儿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肩,他已经见过太多被追杀的了。

    在恶龙抢走公主前,除了黑暗信徒之外,会需要进入魔域的大多都是在外面惹了些麻烦的,比如摊上了人命或者得罪了当地的权贵,最后走投无路只能躲进魔域,这让安珀反而显得正常了一些。

    “只要你进了魔域,他们就追查不了你,除非你的仇人也能有通行证。”男孩儿语气里信心满满,“但你也看到了这玩意儿有多抢手,短时间他们绝对弄不到这东西。”

    像是终于有了一丝丝心动,安珀停下了脚步,但又没那么爽快。

    “除非你便宜点。”

    猝不及防的男孩一个不留神就撞了上去,但对方纹丝未动。

    “不能再便宜了。”男孩非常坚决,他捂着撞红的鼻子,不满道:“我花了不少功夫才弄到的这玩意儿。”

    “可我只有一枚金币了。”安珀叹了口气,她没有忽视男孩掏出刀片的动作,“就算你划开我的口袋,我也只有一枚金币可以给你。”

    还有一枚她得留着不时之需。

    小动作被发现,男孩毫无尴尬之色,只是若无其事地把刀片藏了起来,好像刚刚只是做了再寻常不过的礼貌招待而已。

    反倒是另一件事,让他皱了皱鼻子。

    “你是个女人?”

    不止是因为过于轻柔的嗓音,男孩儿能闻到一股极其好闻的香味,但完全不同于香料店里的浓郁熏人,有限的阅历让他难以准确形容这种芬芳的来历,只能可以简单把它归类所谓上好的女人味。

    在这种地方,一个女人。

    安珀没有否认。

    男孩儿低头敛眸,犹豫之色生动逼真,好像他真的在做一个万分为难的抉择。

    但安珀看得出来,他的犹豫之下丝毫藏不住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