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一个友情提示,助教这份工作比较忙碌,而且是受尽剥削却没有合理回报的穷忙、瞎忙。”

    “啊?”

    姚衣夹起一颗香菇丸,看似随意地将助教的处境解释一番,最后做了个总结:“如果你是英语专业出身,或者英语功底扎实,还可以等着校区安排进修转正,助教阶段属于职业积累。但像你这种情况,做助教就是给讲师打杂,相当于廉价劳动力,毫无意义。”

    说是廉价劳动力真不过分,助教的基础工资加上全勤奖励也就两千出头,但每周工作时间至少五十小时,算下来时薪大约四十。

    “当然,你也可以通过自学提升英语水平再争取进修转正,但那需要多少时间?你能保证你工作之余还能坚持学习?大学刚毕业这三五年可是最重要的职业积累阶段,如果做了一两年助教还没转正,就等于浪费了一两年时间。”

    “你应该知道,应届毕业生比没有工作经验的往届毕业生更容易找到工作,到时候你成了往届毕业生,却只有做助教的工作经验,你想跳槽?除了换个地方教英语,还有别的选择吗?”

    当然有,而且有很多,天大地大,决心最大,只要有决心,跨行转业不是问题,不过姚衣想让余伟文留在身边做销售,自然不能说实话。

    这年头的大学生还算单纯,余伟文摸不清姚衣的套路,傻乎乎地信以为真,担忧地问:“那怎么办?除了尚洋,别的公司也不要我啊。”

    事实上,余伟文从南联大毕业,就算他没有一技之长,也有大把公司抢着要,应聘失败说明他不懂得面试技巧,或者干脆就是找错了目标,误打误撞,撞到了姚衣身边。

    对此,姚衣必须讲一句,果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我没让你离开尚洋另寻出路啊,我只是告诉你,你在尚洋做助教,既没有前途,也没有钱途,我是说赚钱的那个钱途。”

    “啊?”余伟文彻底晕了,“没前途,我干嘛不走?可是走了,也没别的地方去”

    “留在尚洋,未必要老老实实做助教嘛。”姚衣狡黠一笑,露出狐狸尾巴,“我直说你别介意,我觉得你脸皮特别厚,这可不是批判你,脸皮厚是种优势,只不过给讲师打杂发挥不出这种优势。”

    听到姚衣夸自己脸皮厚,余伟文摸了摸鼻头,厚着脸皮点头承认。

    “我不怎么怕羞倒是真的,这是优势?那,当助教发挥不出来,干啥能发挥出来?”

    “追姑娘啊,我都看到好些个癞蛤蟆死皮赖脸吃着天鹅肉了。”姚灵故意捣乱,不合时宜地插了句话。

    “服务员,这边加菜加汤,谢谢。”姚衣指着姚灵的瓦罐喊了一嗓子,接着对余伟文说:“做销售啊,很多销售员脸皮薄,害怕被客户拒绝,结果白白流失潜在客户。换了你上,肯定没有漏网之鱼。”

    “在培训学校当销售?”余伟文愈发疑惑,“卖什么?”

    “卖课。纠正一下,名为学校,其实是私立补习机构,本质上也是商店,只不过出售的商品是知识。”

    姚衣给了余伟文一个你懂的眼神,继续蛊惑:“知道构词法吗?过段时间我会以构词法为主体,开设单词速记班,李校长应该跟你说过,正式讲师带班有提成,学费的百分之十五。我把招生任务交给你,凡是你招来的学生,提成我们五五分,怎么样?”

    余伟文眨眨眼,没吭声,看样子对提成没有清晰的概念。

    “我帮你算下啊,假设单词速记班有六十个学生,每个学生每个课时学费一百,一个月八个课时,学费总计48000,提成7200,五五分,你拿3600这还只是一个班,如果你能招满两个班,你拿7200,加上助教工资。”姚衣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月薪破万!”

    09年的钱还很值钱,应届毕业生月薪破万的不是没有,但少得可怜。夸张点说,放眼神州大地也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这条件不可谓不诱惑,但余伟文并没有被忽悠得神志不清,他放下筷子想了一会儿,问:“我看尚洋不是那种小作坊似的补习班,学校应该不会把招生的事情交给老师吧?”

    这话没说错,尚洋的体量不至于小到让讲师自己招生,也没大到能够任意分配学生组成班级的程度。据姚衣了解,除非金牌讲师开班,否则学校不会专门做宣传,一般讲师都靠老学生带新学生,而新老师则会根据校长的安排,先做替补,再抽选彼此看对眼的学生组成一个小班级,由小到大。

    “对,学校不会把招生的事情交给我们,但也没有禁止讲师自己招生的规定。说起这个,我想问问你。”

    姚衣抛出第一个考验:“你知道为什么尚洋不鼓励讲师去招生吗?”

    第七十三章 社会很复杂

    对一个涉世未深的应届毕业生来说,姚衣的问题颇有难度,他不指望余伟文能答对答全,只是想看看余伟文是否具备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思考能力,如果他善于思考,咸鱼翻身是迟早的事。

    余伟文经姚衣一通忽悠,早就忘了姚衣比他年幼的事实,真把姚衣当成了前辈——他还不知道姚衣入职只比他早了两个礼拜——认真思考起来。

    “因为因为讲师的工作是讲课,没有义务去招生?”

    “不对。”

    “呃,也是,校长是老板,老师是员工,招生算是加班,老板让员工加班很正常。”余伟文挠挠头,没有因为失败而气馁,反而挑战欲高涨,一扫恍惚神态,集中注意力专心思考。

    过了一会儿,余伟文喜道:“噢,我知道了!如果让老师去招生,等于老师直接接触学生,中间没学校什么事,万一老师被其他学校挖走,学校还会流失一批学生!”

    姚衣点点头又摇摇头,这次算是跟正确答案搭上边了,但方向不对,

    “不管讲师是否参与招生,补课期间学生都是跟讲师接触,如果讲师教学水平高超,或是跟学生培养出师生情,即使他不参与招生,跳槽之后也能带走一批学生。”

    “那?”

    “学校不鼓励讲师招生,说得好听点,是因为学校希望讲师专注于教研,说得直白点,是因为学校不希望讲师掌握招生技能。假设你是个讲师,当你发现招生和课程都由你负责,而学校什么都不做就要抽走一大笔学费的时候,你会怎么想?”

    余伟文设身处地想了想,说:“我可能会觉得不公平。”

    “可能?”

    “因为,老师自己去招生,效果肯定不如顶着尚洋的名号去招生,毕竟教学楼摆在这,家长一看就放心,交了学费没学好,大不了换老师嘛。既然我招生借了学校的名气,那学校抽成是应该的,不过,学校分那么多,心里肯定不舒服。”

    听了这通分析,姚衣不禁高看余伟文一眼,至少他能意识到平台的重要性,不像某些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把平台的高度当成自己的高度,跳出平台后啪叽一下摔得粉身碎骨。

    “首先,大多数人不会像你这样想,其次,你意识到学校并非没有作为,但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那么,当你积累到一个大班甚至几个大班的学生,你会怎么做?”姚衣继续问。

    “肯定自己单干。”余伟文不假思索,“靠,一个班的学生,就算带走一半,补课费也比工资高得多,给自己打工,总比给别人打工好。”

    姚衣循循善诱:“这会导致什么结果?”

    余伟文平时不喜欢回答问题,但这回不太一样,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解密游戏,跟着姚衣给出的一条条线索寻找答案,每次回答问题都离谜底更近一步,因此不但不反感姚衣一再提问,反而有些迫不及待。

    单纯的小余并不知道,这是一种变相的概念输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