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药温热散发药香,张逢夏推开她的手,翻身下床来到门外。深谭半桥虹光瀑布映入眼帘,两只仙鹤飞过,鸣叫清亮,这里的每一处他都带秦晌细细走过,品过,如今只觉恍如隔世。

    霓裳抱着外衫慌忙赶出来:师傅穿衣服,凉。

    披上,小心着凉。恍惚间那个男人轻柔地给他披上外衫,扶他坐好帮他研墨,眼中情意绵绵,他笑着将他容颜描画下来。

    张宗主?

    定睛一看,不是他。

    张逢夏深吸一口气,拢好外衫望着山谷瀑布,问:觉掌门。秦晌呢,他怎样了?

    觉醒不发一言。

    张逢夏石桌前坐下,深吸一口气道:入魔了?

    桌下的双手将衣衫拧紧:还是渡劫失败?

    没有。

    张逢夏静静地坐着,他不知自己想问什么,或想听什么答案。

    师傅快喝药,药凉了不好。霓裳捧着碗追出来,锲而不舍地喂药。

    张逢夏拿过药碗一饮而尽,对她说:霓裳,你先回去吧,我和觉掌门有事要谈。

    霓裳收拾了碗勺,乖巧地行礼后离开了。

    剩下一脸病容的张逢夏和玄衣挺拔的觉醒,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望着眼前飞瀑。

    觉掌门,现下什么情形?

    觉醒叹息,低头道:师伯应了雷劫,全心自知无望逃走了。现在,师伯还守在魔门外,魔劫迟迟不落,了尘大师和八位长老在护法。

    几日了?

    十日。

    张逢夏呼吸一滞:魔界空虚,魔劫理应立刻发动,却拖到现在,难道是九天神魔雷?

    觉醒摇头:不知道,师伯不愿渡劫,因此魔劫至今没有发动。

    劫数到,鬼神亡,劫数不由人。

    觉醒握紧双拳,咬牙说:了尘大师说,天道对师伯有愧,不能强求。

    呵。张逢夏冷笑:天道无情亦无错。

    觉醒闷声道:了尘大师说,师伯多次历劫,每次,他都选择留在人界。哪怕天道崩塌三界覆灭,他依旧不愿堕入魔界。

    张逢夏蹙地站起,向外走去。

    张宗主,你不能去,你伤势太重受不住魔劫戾气。

    张逢夏狠狠瞪着阻挡在他身前的觉醒,哽咽地责备:逆天而行会万劫不复,他为什么,要逞强。

    觉醒落泪:所有人都劝师伯顺应天道,为了三界镇守魔界,只有您,是为师伯着想

    为什么,为什么。张逢夏焦躁地来回踱步,自言自语:你在坚持什么,你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张宗主,你就不问问,为什么天道选的是师伯,天道选错人了啊。觉醒大声质问,声音嘶哑面有戚色。

    张逢夏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觉醒,而后慢慢转过头去,轻声道:我只知道天命难违,不管是入魔还是成仙,只有顺应天命他才能活下去,我只要他活下来。

    张逢夏捏住脖颈里温热的木无能,扔下觉醒反身往密室去了:传令下去,不准任何人靠近密室。

    秦晌有心结,他逆天而行必是放不下心中执念。

    ☆、过往1

    张逢夏曾发誓,不会去碰触秦晌的过往,不会拨开他的伤口弄痛他,他在乎的是今日的秦晌,是那个有情有义、内敛娟狂的秦晌。

    但是事到如今,他必须找到秦晌心中症结所在,劝他放下执念。张逢夏知道,秦晌的过去中,只有一个男人能影响他至深,就是他的师傅,尤。秦晌每夜梦回叫的名字就是尤。

    其实他一直都隐隐感觉到,尤在牵动影响着秦晌。他们是师徒又似亲人,关系亲密恩怨交织,即使尤千年前转世投胎,他依旧活在秦晌心中,如此鲜活。

    阿晌,知道我为什么不愿叫你的名字,因为我知道,尤一定是这样叫你的。就算我不想,我还是控制不住会嫉妒那个男人。

    我不愿成为他的替身,我想将尤的一切从你的记忆中抹去,让自己烙印在你的灵魂中。

    可是,你总是一次次露出那种表情,对我说着愧疚。为什么要愧疚,你没有亏欠我任何东西。或许,是被你强加的你对尤愧疚?这是我不该背负的东西啊。

    你的执念是什么,是什么人,让你千年来不顾天命强留人界,至死不负。其实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可是,就算你为了尤强留人间,我最在乎的人却是你。阿晌,你不该逆天而行,不该隐瞒我独自承受痛苦,我的心痛你何曾在乎。

    是你,将自己一点一点刻进我的灵魂,时至今日,你就是我的执念。

    我一定要救你,哪怕你修的是魔道,张逢夏爱的是秦晌这个人,无论是仙是魔,张逢夏爱你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