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骞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谢玉珏和谢玉珩两人。

    谢玉珏早在看到谢玉珩进来时就惊得站了起来,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来人,眼底闪过几抹复杂的神色。

    谢玉珩只当没看见,见齐王看过来,朝前走了两步,行礼道:“草民萧珩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这个时候还自称萧珩,看来这兄弟二人之间是有什么过节了。楚骞笑着开口,将二人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

    待几人坐下,楚骞吩咐下人又上了两碗茶,楚凝坐在谢玉珩的身边,狐疑地打量着对面的“镇南王世子”。

    父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方才听你说是你父王让你进京的,不知道你父王现在可好?”

    “回王爷的话,父王一切安好,多谢王爷挂念。”谢玉珏回了神,朗声道。

    “是吗?”楚骞笑笑,若无其事地看了谢玉珩一眼,又问,“那他此番让你进京,目的为何?”

    “这”谢玉珏犹豫,原本他是得了母亲的授意,抢在兄长之前,向齐王提亲,求娶长乐郡主。他来入京之前特地派人来查过,得知兄长尚未入京,他才敢直接来齐王府。可却偏偏想不到,兄长不仅早在京城,还与长乐郡主一起过来,看齐王方才态度,似乎也早就见过兄长。只是,兄长为何要自称萧珩?难道他一直都瞒着齐王他的身份吗?

    事情既然有变,为了以防万一,谢玉珏决定暂且不提此事,想了想,谢玉珏恭声道:“父王听闻长乐郡主即将及笄,命我来给郡主送上贺礼。”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枚玉镯,通体透明,翠色鲜艳:“此玉乃是由上好的蓝田玉打磨,前些年父王无意中得到,便一直珍藏至今。得知郡主即将及笄,特命我将此玉送来,献给郡主,以庆郡主及笄之喜。”

    楚凝再过三个多月便要满十五了,自从皇后的生辰过后,朝中大臣的夫人们便开始想着为她准备贺礼,有些手快的,早就已经送来了不少。谢玉珏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镇南王有心了。”楚骞示意楚凝去拿,“凝儿,既然是镇南王的贺礼,你便收下吧。”

    楚凝看着那玉,玉倒是好玉,只不过拿着玉的那双手,她一点都不喜欢。一想到这个人可能要向自己提亲,楚凝巴不得离他远远的,磨蹭着走到他身旁,见他抬头朝自己微笑,楚凝顿觉一阵恶寒,伸手去接那玉,见他放手,楚凝故意松了松手指,眼看着玉镯从她手中滑落,却在玉镯落地前,被人眼明手快地接住了。

    谢玉珩早就看出了楚凝的心思,笑着将玉镯重新递给楚凝,并嘱咐道:“郡主小心,别再手滑了,这可是上好的蓝田玉,摔碎了岂不可惜?”

    他的眼神带着七分笑意,三分勾人。一次可以当做失手,再来一次就是故意的了,楚凝不敢当着他的面再摔一次,握紧了玉,面无表情地道了声谢,坐回去。

    其实琴嬷嬷猜错了,镇南王府的世子只有谢玉珩一人,而眼前的谢玉珏,是镇南王侧妃的儿子,今年已年满十八,只比谢玉珩小两岁。不过这一切,楚凝自然不知,依然认定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就是镇南王的世子谢玉珩。

    听父王和谢玉珏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楚凝越来越不耐烦,尤其是最后父王留他在王府住下时,楚凝更恨不得将他撵出去。

    对于齐王的好意,谢玉珏没有推辞,在楚凝观察他的同时,他也一直在观察对面的郡主和兄长的反应。自始至终,兄长一句话都没有说,倒是郡主,表情十分有趣。

    猜想郡主多半还不知道兄长的身份,谢玉珏的心中有了主意。谢过齐王后,谢玉珏便由王府里的丫鬟领着去了他的住处。

    谢玉珩没有留下的理由,也起身告辞。

    楚凝不舍得珩哥哥走,但她还记得有话要与父王说,珩哥哥在这里,她反倒说不出口。等珩哥哥走了,楚凝指着后院的方向,不满地抱怨:“父王,你为何要让他住在我们府上?”

    楚骞当然知道爱女说的是谁,解释道:“他是替他的父王入京的,代表的就是镇南王,总不能让他去住客栈吧。”

    “可是,我不喜欢他,不想看到他!”楚凝嘟着嘴小声道。

    “为何?”楚骞觉得好笑,不明白同样是镇南王的儿子,为何凝儿对一个还不知道身份谢玉珩有好感,却对上门送礼的谢玉珏那么排斥。

    楚凝说不出口,毕竟谢玉珏没有提亲,她若与父王说不想嫁,父王一定会问她怎会知道,到时候她就说不清了。

    楚凝想了想,打算在父王还没考虑将她嫁给镇南王世子前,先用一种委婉的方式打消他的念头:“父王,我听珩哥哥说,逸都离京城很远,来回坐马车也需要赶上十多日,那么远的地方,一定没有京城好吧?”

    “凝儿想说什么?”楚骞没和楚凝提过他们有意将她嫁去镇南王府之事,自然以为她不知情,乍一听她这么说,楚骞还没领悟她的言下之意。

    父王没明白她的意思,楚凝心里急了。这个镇南王世子住在府里,迟早是个隐患。楚凝靠到父王怀里撒娇道:“父王,你说送个礼而已,镇南王为何要他的儿子亲自来,差人送来不是更方便吗?”

    在楚骞看来,他的郡主身份尊贵,镇南王若是有心为她庆祝生辰,就算亲自也送,楚骞都不觉得奇怪,更何况只是派个庶出的儿子来。

    没听到父王说话,楚凝咬咬牙,继续道:“父王,凝儿觉得,他来京一定是另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女儿最近总去找谢玉珩,和他这个父王说话的机会都少了,难得女儿肯陪他说说话,楚骞笑问。

    “不知道。”楚凝看了看父王的脸色,才道,“不过我觉得他不是个好人,父王你找人看着他,别让他惹事。”

    楚骞笑,府里最会惹事的人居然不让别人惹事,他的小郡主怎么就那么可爱呢?

    “好。”楚骞答应,虽然还弄不明白女儿是什么意思,不过他算是看出来了,女儿是真的不喜欢这个谢玉珏。

    既然不喜欢,楚骞找来管家发了话,让他找人盯着谢玉珏,别让谢玉珏靠近郡主的院子,免得惹他的小郡主不高兴。

    楚凝这下满意了,不过还是不太放心谢玉珏,回到院子后,让秋颜也去盯着谢玉珏,只要他有什么一举一动,都要来告诉她。

    ?

    秋颜答应着去了,没小半个时辰,又跑了回来。

    楚凝奇怪,秋颜说镇南王世子在别院里待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楚凝巴不得他别回来,听说他出去了,高兴极了,便让秋颜先去休息,等人回府后再盯。

    离开齐王府,谢玉珏走在大街上,突然一个人迎面跑来,不小心撞在他的身上,低头说了两句对不起,又匆忙跑开。

    谢玉珏看着那人的背影,摸了摸怀里,果然掏出了一张纸条,字迹很新,像是才刚写上去的。

    字条上只留了四个字:客悦酒楼。

    谢玉珏把纸条撕碎揉成了团,路过一处烤地瓜的摊贩时,趁摊主忙着招待客人没注意,把纸团扔进了炭火里,瞬间化为灰烬。

    等谢玉珏找到客悦酒楼时,谢玉珩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两个人去了一个厢房,等小二上完菜,掩上门,谢玉珏才喊了一声“大哥”。

    谢玉珩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对于这个二弟,由于两个人的年龄相差不大,小时候常常一起玩。大约是五年前,母亲还未辞世,二弟随他的生母回了一趟娘家,再回来时,对他的态度就有些奇怪,平日里也不会再找他玩了。正好那个时候他开始跟着父王四处走动,无暇照顾弟弟,兄弟二人之间的感情也渐渐淡了。

    窗外下起了细雨,冷风夹杂着雨丝飘进屋里,谢玉珩起身关了窗,才开口问:“你怎么也来京城了?”

    谢玉珏当然不会告诉他实话,仍是将下午在齐王府的那番说辞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