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就只等了一会儿,不久,娘又不饿!李氏招呼他坐下,递了双筷子过去,又问,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

    陪圣人下了会儿棋。

    李氏点点头,旋即又道:提亲的礼单理出来了,你待会儿吃完了瞧一眼。

    沈煜举筷的手顿了一下。

    李氏没发现,她埋头喝了口汤,又道:姜家门第高,礼单列了好长还怕不够,亏得圣人之前赏了你不少好东西,不然娘还真没这个脸去请媒人上姜家去。

    李氏原也是官宦出身,陇西李氏的旁支,后来家里犯了事,才跟着爹娘流放到西北。如今跟着儿子重又回到京城,一跃成了诰命夫人,那可真是扬眉吐气。虽则如此,她在京中长大,最是清楚世家贵族之间的门第观念,也因此早就打定主意想劝儿子娶一位世家贵女进门,也好拔高一下门庭。

    哪想得到,还未等她提,儿子此次得胜回京后便忙不迭过来让她去姜家提亲。

    她不禁感慨道:还是我儿有眼光。我今日出去打听了一下,好几位贵夫人都言那姜四娘秀外慧中、才貌双全,有京城第一贵女的名头!

    沈煜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李氏言及此,又有些忐忑起来,搁下筷子道:姜家不会不同意吧?

    见儿子脸色不大对劲,她又赶紧找补:娘不是说你不好,你不知道,世家大族的人迂腐得很,门第观念重,一般是五姓之间互相通婚。你听过的吧?五姓七望,娘原先家里也在里头,陇西李氏、关东姜氏、荥阳郑氏、清河崔氏

    母亲,沈煜脸色一沉,倏地打断她,菜凉了。

    李氏瞧他这模样,心里不免更加忧虑。姜家如今可是世家之首,那姜四娘又是长房嫡长女,听说还曾是后位的有力人选。也不知他是何时瞧上人家小娘子的,问他也不说。

    这万一事儿没成,可如何是好?

    其实娘今日和卫国公夫人聊起来,她说郑家六娘也很不错,比不得姜四娘貌美有才气,但性子好,温温柔柔的,不像姜四娘十岁出头就开始掌管家里的庶务,说一不二的,性子厉害着呢。

    沈煜面无表情地道:姜家不会不同意的。

    李氏正欲再说几句,忽见他从袖袋里取出一只明黄色的卷轴,搁在了桌上。

    她先是皱眉,随后一下子睁大了眼。

    沈煜垂眼掩去眸中情绪翻涌,不急不徐地接着道:明日便不劳母亲亲自去姜家了。

    翌日一早,晨光熹微。

    姜韬早早起来去给姜韫送吃的,未料路上竟碰上休沐在家的姜禄。

    他提着食盒,脚下一顿,局促地打了声招呼,问了句安。

    两相沉默了片刻,姜韬正准备提步离开时,忽闻姜禄开口问:给你阿姊送早膳?

    姜韬嗯了一声,错开父亲的目光。

    最近读了些书?我记得你前阵子是在背《学而》?姜禄又问。

    那是去年读的了。姜韬抬起头看着父亲,发现姜禄竟在自己儿子面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半晌说不出口。

    菜要凉了,姜韬轻声道,儿子先过去了。

    他言罢,旋即提着食盒快步往姜韫院子里去了。

    姜韫昨夜睡得晚,姜韬过来时,她尚在梳妆。

    铜镜里少女容颜姣好,盈盈的杏眼,细长的柳眉,唇不点而朱。

    姜韬敲门进来,她一面在妆奁中挑了支簪子,一面微蹙起秀气的眉,道:让你读书的时候,整日里躲着我,见了我就跑;如今松了口不逼你了,倒是天天往我跟前凑。

    她言罢,簪好簪子侧过头来,却见姜韬正盯着地缝愣神。

    她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他一下子回过神,脑子仍是有些懵,有些支吾地道:阿姊,某觉得父亲还是关心咱们的,只是他忙于公务抽不开身。

    姜韫冷哼一声。忙于公务,就可以不管妻儿子女的死活吗?

    你上哪去灌的迷魂汤?

    姜韬抿抿唇,不答反问:阿姊,你昨日和父亲吵架是因为你的婚事吗?

    她不置可否,转头让侍女打开食盒,把一碟碟菜品摆出来,又招呼他坐下一起吃。

    姜韬舀了勺粥喝了,还是忍不住问:是父亲不同意你嫁给崔九吗?

    姜韫一筷子敲在他脑门上,冷着脸道:你就这么想让你阿姊嫁出去?

    当然不是!姜韫扬声,某巴不得阿姊一辈子留在姜家不嫁出去呢,但

    好啊,姜韫接过话茬,漫不经心地道,等明年我去物色一个上门夫婿,最好是书读得好的,到时候让他一起揪着你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