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见子梗着脖子。

    她如果不再做些什么,继国缘一就要死了。

    “我想去龟户天神社。”

    就在国木田往侦探社里打电话报备今天的情况的时候,一直靠在病床上假寐的少女突然开口说道。

    男子握着手机的手一顿。

    童磨先是耸了耸肩膀,看了一眼悬挂在天空之上的月亮。月亮单薄,瘦弱,简直就像是一块被切碎了的柠檬。黄色的月光光芒黯淡,如果不借助灯光的话,人们甚至无法在这种黑夜里面看到对方的脸。

    “所以说啊,人类真是既美好又悲哀的存在。”即便是被那把长刀砍刀了胸部,童磨顶着那血淋淋的身躯却依然语气温和。在息见子的注视之下,她发现那块巨大的伤口迅速地恢复了原状。

    (这就是鬼的恢复力吗?)

    缘一的刀插-在地上,而他本人则依靠着那个支撑使自己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息见子稍微靠近了一点他,她很快就听到了咕噜咕噜的声响来。

    肺里面的血泡正在汩汩转动着的声音。

    浑浊的呼吸声。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边上那位侦探先生也是哦。”童磨晃荡着手里的那管由那位大人——不老不死的鬼舞辻无惨大人——“赐给”他的剩余的血,他就像恶魔一样引诱道,“不会再继续疼下去了,不会再继续受伤了。”

    “反正你哥哥他也已经变成鬼了嘛。”童磨满不在乎地说,“不答应的话就只好希望你们下辈子还继续会是兄弟了。”这个男孩,这只鬼,无比冷漠而残酷地说道。

    他本来就不是会为了别人而真心难过或是高兴的人。

    缘一侧过脸,看着息见子。他想对息见子说逃跑吧,但是口腔里溢出来的鲜血已经让他无法呼吸了。那些混杂在一起的稀碎的七零八碎的言语,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以眼神示意着对方行动。

    '走吧'

    缘一是想说这个的。

    身为强者,就应该保护需要保护的人。

    即便……

    ……

    太宰治说,他感觉有一阵灰暗的风雨正在横滨的天空上摇晃。

    ……

    绫辻行人只是一转身,就看见了那个正在缓缓往山上的神社走来的年轻男人。在无数串人为点起的灯笼的光亮里面,那个走上来的男人有着一张俊秀而充满古老气息的脸。虚弱的美男子的脸。

    梅红色的双眼以及白皙到几近惨白的肤色。

    无惨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遇见一个陌生的男人,这种领地被人侵入的无比糟糕的感觉令他非常不爽。他眯起野兽一样的瞳孔,眼睛边上流出一股危险的气息来。

    此时的他已经觉得没有什么会阻止他恢复原有的实力了,他将继续走上巅峰,甚至变得比以往更加强大。这里已经没有什么猎鬼人了,就算是有,也比过去要脆弱的多,就算是继国缘一,也将死在不久之后。他那具无比虚弱的身体,很可能就是上天对他无数次伤害了伟大的生物——无惨的惩罚。

    “你是谁?”无惨察觉到眼前的男子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是这种感觉过于微小了,所以无惨完全忽略了那种感觉。他从来都是这样傲慢的人,身为人类的时候就是大家族的公子,成了鬼之后就更是天上地下唯他一人高贵的物种。

    在听到这近似命令的话语声时,绫辻行人凝视着他。

    他在过去听见过许多这样命令的话语,大多数来自于看管他的异能特务科。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令绫辻居然有一些心安。

    而那阵注视没有持续超过三秒钟,一些诸如触手一样的东西朝着绫辻行人猛冲过来。

    无惨决定杀了他。

    杀人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吃饭喝水那样习以为常的事情。他想要杀人就杀人,想杀谁就杀谁。

    因为人类都是弱小的存在。

    绫辻行人的肩膀被擦伤,他没来得及躲闪,而之所以会是擦伤,是因为无惨没有想要一下子杀死他。他是怀抱着“玩弄”这样的想法,来“捉弄”眼前这个素昧平生的年轻男子的。

    金发的男人在山上,身影单薄,看起来摇摇欲坠。

    在被伤害到的那一瞬间,属于他的那份“审判”当场发作了。

    绫辻行人的异能名为“意外死亡”,在揭开凶手杀人的真相之后,凶手无论如何都会毙命。

    无惨的罪行就是试图“杀死绫辻行人”。

    原本无比稳重的山,就像雪崩一样瞬间崩塌下去。

    ……

    息见子觉得有些什么话堵在她的喉咙里。她被一种属于侦探个人的灵感所牵动,她金色的眼睛往外放出金属般的光芒来。

    童磨是引诱其他人“消失”“化鬼”的主谋之一,也是想要杀死缘一和她的指向犯人。

    毫无疑问,童磨就是一个犯罪嫌疑人。

    所以“绫辻行人”是可以“审判”对方的。

    ……

    息见子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原本挺立在地面山的电线杆像是被闪电拦腰截断。厚重的水泥浇筑的电线杆像大剑一样倒了下来。

    随后是碎裂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