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不必了,这黥纹陛下上次还夸赞挺好看的。”易玄英一本正经回道。

    慕荣佩:……

    调整心情,他继续问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辱妹之耻,我真的好奇,易兄也是当世人杰,就这么不声不响全部忍下了,心甘情愿奉仇人为主?”

    对慕荣佩的质问,易玄英一派淡然,“大概就如传言说的,我珍惜陛下的宠爱吧。”

    这回慕荣佩真的被噎住了,虽然当众拿这件事来羞辱他,但私心上并不认为两人有什么。没想到易玄英这么豁达,弄得他满腔话语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终于咬牙问道,“就算易兄认命,令妹那般傲气的性子,难道也就这么认命了?”

    易玄英盯着他:“问这种话,难道世子想要造反?”

    慕荣佩脸色微变,“无凭无据的事情,易兄别胡乱说。”

    易玄英笑了笑,“那就是世子是真的想要找揍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慕荣佩终于确定自己不可能在易玄英这边捞到好了。干脆长笑一声,“易兄不打我一顿是没法安心了吗?算了,算我怕了,这就告辞。”

    说罢,转身离去。

    易玄英望着他的背影,幽幽道:“其实,当年舍妹拒了你的提亲,并非是不满你出身或者血统,只是嫌你太浪了。”

    慕荣佩脚下一滑,险些踩空马镫。

    他冷哼一声,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骏马奔驰出去。几十个等候在远处的侍从连忙跟上。

    易玄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凝重。

    第二天散朝之后,云舒让易玄英留下来。

    夏德胜表情严肃地传了旨意。

    想到昨晚宫宴上东淮王世子的特殊礼物,有些朝臣目光微妙。

    不是他们八卦,从易玄英归附以来,皇帝的恩宠确实非比寻常。想到两人之前水火不容的关系,实在让人意外。

    易玄英满不在乎地入殿。原本以为,皇帝会问起他昨晚与慕荣佩交谈的事情,没想到云舒沉吟片刻,问道:“季寰是个什么样的人?”

    易玄英心脏漏跳一拍,抬头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陛下怎么会突然想起季寰。”

    “昨晚朕跟他谈了片刻……”

    易玄英一颗心提了起来。

    “没想到他主动提起,愿意削减北疆的兵马……”云舒将昨晚两人的对话说了一遍。

    虽然之前两人谈得非常融洽,但云舒依然没有放松警惕,远的不说,之前盗墓贼试图窃取龙骨之事,就是一根横着的刺。

    易玄英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仔细看着云舒的表情,找不出丝毫的特别,完全的公事公办。

    心中有些酸楚,也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那个人。

    他振作起精神,回道:“季寰此人,聪慧儒雅,因为自幼中毒,体弱多病,性格却比别人更坚忍……”

    季寰自幼中毒这件事,云舒早就在夏德胜提供的情报上看过。

    季寰是北离王结发妻子所出的长子,可惜生他的时候难产身亡,之后北离王迎娶武帝的亲侄女英安郡主为续弦。

    武帝他老人家发现强硬的削藩不成之后,对剩下两个王府,采取了拉拢和缓的政策,其中重要一招,就是赐婚。

    这位郡主美艳绝伦,还是个宅斗人才,也不知道武帝是不是看出了侄女强悍的战斗力,才将人下嫁王府的。反正嫁入王府之后,收拾侍妾,整治庶出子女,挑拨离间,将北离王府折腾地够呛。

    季寰从小身体渐弱,只以为是胎里带出的毛病,养到五岁的时候,经由神医诊断,才发现是中了慢性毒、药。

    查不出下手的人,北离王大概也意识到长子继续住在府内,性命难保,干脆将他送到京城为质子。在武帝眼皮子底下谨言慎行,才保住了性命。

    听完易玄英的话,云舒问道:“你觉得他主动削藩的请求是真心实意吗?”

    云舒召见易玄英,就是想听听他的判断。偏听则暗,兼听则明,他不会只征询一家之言。

    易玄英心情有点儿复杂,“陛下不相信他吗?”

    “朕也听闻过季寰此人言必行、诺必践的美名。”云舒沉声道,“但此事关系重大,朕不能因为一人的信义而决定。”

    这关系到他未来几年的施政方针,如果北离王府真的没有野心,他只需要安心用手段削弱东淮王府一家就好了。

    易玄英斟酌着:“以臣对他的了解,应该是他真心实意的请求……”

    两人说了片刻,易玄英抬头看向云舒,笑道,“季寰这个人从小就有项特殊能耐,什么话从他口里说出来,都让人觉得特别真诚。陛下如此怀疑,是之前有过什么证据吗?”

    真是敏锐的家伙。云舒也没有瞒他,将之前皇陵失窃太、祖皇帝龙骨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到线索指向北离王府,易玄英并不意外,反而道:“陛下容禀,此事虽然表面上指向北离王府,也不排除有人嫁祸,想要挑拨朝廷和北离王府关系,乱中取利的可能。”

    云舒点点头:“朕明白。”而且,就算真是北离王府动了手脚,也未必是想要龙气。看季寰那个身体,还说不定真是想要谋取药材来着。

    他顺口将龙骨有玄奇之能的事情也一起说了出来。

    易玄英身躯一颤,急迫抬头问道,“等等,陛下所言,这龙骨能交接魂魄之事,可是真的?”

    云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刚才听到北离王府窃取龙气,都没这么震惊啊。

    云舒道:“朕知道此事玄奇难以置信,不过国师所言,应该不会有错。你很意外?”

    易玄英强压下难看的脸色,低头道:“臣未曾听闻这等离奇之事,一时失态,陛下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