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鹿抬起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坐下:“没事,我就叫叫。”

    老者:“……”

    羊毛卷阿姨:!?!

    气质文雅的阿姨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小姑娘的辈分明显比那位灰头发的道长高,她故意做出这番举动,想必是为了向她们自证身份。

    想明白后,气质文雅的阿姨拿起桌上的两张八字递上前:“大师,麻烦你给合个八字。”

    “不用合了。”时鹿背着手,目光落在站在羊毛卷身旁的男人身上,老神在在道:“夫妻宫和子女宫皆已亮起,他这是喜上加喜,双喜临门啊。”

    第90章

    具体情况尚不明确,时鹿的本意也是以提醒为主,既然会专程到道观为子女合对八字,主观上必然是认同运数命理之说,有先入为主的意识,听到子女宫三个字多少也能生出几分警惕。

    气质文雅的阿姨迟疑了一瞬,面上表情倏然严肃起来,她没有立即发难,而是缓了口气,压着声音谨慎问道:“大师,你刚刚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时鹿神秘一笑,没作回答。

    无声即是默认,文雅阿姨铁青着脸看向旁边那面相斯文的男人,观察到他和他母亲眼里的慌乱,心里已有答案。

    她的丈夫是名高级工程师,男人是他带在身边的徒弟,平日里她听到最多的就是丈夫夸奖徒弟如何勤快体贴,聊着聊着越发觉得小伙子不错,又在眼皮底下工作知根知底,夫妻俩一合计,打起了招女婿的心思。

    丈夫确认过男人没有女朋友后安排了他和女儿相亲,两人见过面后彼此印象都还挺好,循序渐进的相处了一个多月后,两边家长便张罗着吃了顿饭。

    他们家族无论嫁娶都有合八字的习惯,两边合议过后,特意挑了个好日子带着两个孩子上山,计划先请观里的道长合过八字,确定没问题,再让他们更进一步交往,免得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才发现八字对冲。

    认识的一个多月,两个人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她家女儿又是文静内敛的性格,和异性拥抱一下都会害羞,哪会有机会怀孕?

    文雅阿姨眉头一皱,骤然想起了同她们一块上山,那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女人。

    在山脚偶遇时,文雅阿姨就有些奇怪,当时母子俩解释是隔壁邻居家的儿媳妇,还把人给拉到后面,现在想想,那姑娘一见到她们眼睛就红了,每次说话还会被打断。

    只怕是听到风声来堵人,结果反而被捂住了嘴。

    若不是周围人多,文雅女人不想被评头论足,她早就一个大嘴巴子抽上去了。

    羊毛卷阿姨心里着急,好不容易主动送上门一个条件这么优越的亲家,可不能还没吃到嘴边就飞了啊。

    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当初得知儿子交往多年的女人怀孕时,小姐妹还告诫过让她儿子赶快把人处理掉,可偏偏她儿子被那丫头迷得神魂颠倒,说什么也不同意,她也舍不得那肚子里的孩子,想白得个大胖小子。

    出于侥幸心理,又觉得那丫头好哄的很,就想着生完后把人藏在乡下,保准没人能发现,之后只要坐等儿子升官发财就好。

    越是心虚,就会越刻意去强调被人挑明的事情,音量也会在无意识中拔高,羊毛卷阿姨扯着嗓子,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到:“没有没有,哪有什么双喜临门啊,我儿子长这么大,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哪来的什么孩子啊。”

    她着急忙慌乱吼,排在后面本来没多想的众人瞬间品出了点什么,八卦的视线来回在几位当事人身上逡巡,脸上荡漾着揶揄的笑容。

    八卦是人的天性,就是路边有两只狗在打架,都会有不少人停下来好奇究竟哪只能打赢,更遑论这样还涉及到脚踏两只船的狗血剧情。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文雅阿姨出身书香门第,平日里最看重脸面,她本想隐忍下回去后再慢慢调查追究,没想到对方先一嗓子喊了出来。

    文雅阿姨心中羞恼,但自身的修养却不允许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仪态,看了眼手上的两张八字,把女儿的那张放进包里,另一张随手拍在桌上,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红包,投进功德箱后拉上女儿就走。

    见她们离开,羊毛卷阿姨急得跺脚,别的也顾不上,拽着儿子去追。

    看着她们的背影,时鹿心里松了口气,她其实还挺担心被突然反咬一口,本身她刚刚的行为就属于多管闲事,这就好比站在民政局门口拉住一对正准备登记的新人,含沙射影说些有的没的,还拿不出证据。

    平白无故做出这样的事,没被打就不错了。

    时鹿也不是那种爱多管闲事的人,就是容不下这种骗婚的行为,这男的还半点不知收敛,来山上合八字还把另一位偷带着,简直嚣张至极。

    看见了却佯装不知道,时鹿回去心里也硌得慌,不管是被骗还是被绿,这种事情说出来总是丢人,没有直接点破是顾及女方颜面,她都想好了,要是她们态度好,就把人带到没人的地方说清楚。

    没想到的是女方妈妈竟如此沉着冷静,只问了一个问题就看穿对面的把戏,不吵不闹把女儿带走,从她的行为举止就能看出是个有涵养不但好糊弄的主,既然如此,剩下的事情也就不需要时鹿这个陌生人操心了。

    卜卦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前后都是一套流程,时鹿觉得没意思,打了声招呼抬脚离开。

    走出主殿,一位模样清秀的女人追了上来:“大师,能请你帮我算一卦吗?”

    时鹿只来得及多看了她两眼,几道笨重的身影紧跟着冲了过来。

    “大师,大师,你帮我也算算吧。”

    “我听前面的人说大师是里面那位的师叔,手头上的本事肯定更厉害。”

    “你们这队伍排的太长了,到点还就不算了,等轮到我们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大师,你就帮我们算算吧,我们几个都是大老远来的,就信你们奉天观!”

    “大师肯定厉害,你那挂算的又快又准的,那四个人离开的时候脸都青了,我一看就是怎么回事,算错了不可能是那幅模样。”

    几位大妈想走捷径,看到有人追上时鹿立即紧随其后,她们人多又自来熟,挤上前嘴就没停过。

    时鹿僵硬地挂着笑容,不动声色地往后挪步子,趁着几位大妈们没注意,扭头就跑。

    不跑不行啊,这几位大妈看着就不好惹,要是告诉她们自己不会算卦,能不能全身而退还真不好说。

    回到房间,无事可做的时鹿只能躺在床上刷手机,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等被饿醒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

    从床上下来,时鹿揉着眼睛往外面走,空旷的院子里夜色正浓,山间清风带着几分舒爽凉意,隐约传来的虫鸣声轻柔欢快,让人切身感受到远离城市喧嚣后的缓慢节奏。

    老式的木门打开时声音很响,时鹿下意识转过头,对上封临初漆黑幽寂的眼眸。

    他似乎总是这样,在悄无声息中和静谧融为一体,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习惯,看得见却抓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