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聿示意侍卫把牢房门锁上,加快脚步跟上林青槐,笼在昏暗里的脸上挂着心疼,“书房有舆图,按照他说的几个特征不难找出来。”

    “真为我爹不值。”林青槐闭了闭眼,唇边泛起讥讽的笑,“我爹十六岁袭爵,对两个弟弟一直照顾有加,哪曾想二叔对他的恨意如此之大。”

    上一世,靖远侯府所有的悲剧,都因二叔的野心而起。

    她尚未及笄便一连送走三位至亲,独自撑起侯府。若不是身边还有两位师父,有三叔一家,有贺砚声、司徒聿,她根本撑不下来。

    “这一世会圆满的。”司徒聿轻拍他的肩膀,“开心些,咱去看舆图,完了我请你吃饭。”

    林青槐点了下头,提不起劲。

    上京对她说来说,是闭着眼走都不会迷路的地方,有舆图在,找个特征明显的地方易如反掌。

    两人回到书房打开舆图,按照那盗贼说的特征,很快便圈定四个有可能藏身的地方。

    “这两处地方离崇业坊近,由我的人负责,剩下那两个地方离你的天风楼近,让你的人去核实。”司徒聿负着手,清润的嗓音透着轻松,“先去吃饭。”

    “你怎么知道天风楼是我的?”林青槐讶异抬起头。

    她就没承认过这事。

    司徒聿扬了扬眉,徐徐倾身在他耳边笑,“林相莫不是忘了,当年你被楚音音下药,是谁救的你。”

    林青槐:“……”

    “你还欠我一句谢谢。”司徒聿直起身,神色愉悦,“朕等林相的这句谢谢,可是等了十七年。”

    上一世自己为他做的事不少,要一句谢谢不过分。

    “我为了你,男根都被人切了,也没你听你说谢谢。”林青槐抬高下巴,顶着隐隐发烫的脸颊,负手走了出去。

    司徒聿:“……”

    没法聊了。

    回到南市附近下车,司徒聿觉察到林青槐的情绪还是不对,路过卖糖葫芦的小贩,回头跟惊蛰拿钱去买了两串。

    这人不高兴时用吃的哄就好。

    “我没吃过这个,你陪我吃一串,不然有点傻。”司徒聿伸手拉住林青槐的袖子,给了他一串糖葫芦,“小时候不敢吃,后来是没机会吃,有机会也忘了。”

    “你是说你秦王叔的母妃,被人在饴糖里下毒那事?”林青槐接过他递来的糖葫芦,又忍不住揶揄,“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怎么就一点都不怕?自己死了不算,还拉我陪葬。”

    司徒聿:“……”

    自己的死法就这么让他介怀?

    不都是死吗。

    怎么死还要分个高低贵贱来。

    林青槐见他说不出话来,心情顿时就特别好,开心咬了口糖葫芦。

    她也好多年没吃。

    裹着饴糖的橘子酸酸甜甜,一口吃进去,橘子汁在嘴里爆开,微酸的味道让人精神一振。

    “味道不错,你快尝尝。”林青槐忍着哆嗦的冲动,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司徒聿,“不骗你。”

    司徒聿垂眸,少年的眼弯成了一轮浅月,瓷白脸映着骄阳,根根分明的长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暗影,一颦一笑都带着几分狡猾的劲。

    他笑了笑,张嘴咬下一块糖葫芦,俊美的面容霎时酸得皱起来。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死了。”林青槐曲起胳膊拐了下他的腰,低低笑出声,“好骗。”

    上一世能活到三十六岁全靠命硬。

    身为帝王,哪怕是近臣也要防备一二,不可彻底交心。

    “你吃我送的红豆糕,不会从来没想过有天,里边会掺了毒药吧?”林青槐心思电转,怔怔仰起头看他,潋滟美目写满了惊诧,“我何德何能,让你如此信赖。”

    她醒来那会还在愤愤不平,以为自己为他披荆斩棘十八年抵不过谗言,孰料竟是误会一场。

    “你与砚声都是我的心腹,若你们都不值得我信任,我还能信谁。”司徒聿深深看进他的眼底,才冒出来的一点欢喜,在他澄澈的目光里分崩离析,“若是对你还留着一二分戒心,如何对得起你切根以护。”

    林青槐:“……”

    不想跟他说话了。

    司徒聿心情大好,又咬了口糖葫芦,酸的滋味过去嘴里全是甜。

    自己全心全意信任的人,只有他一个罢了。

    “我要去飞鸿居吃饭,饿死了。”林青槐被他看得一阵心虚,面颊止不住发烫,“吃穷你。”

    他的眼神宛如深潭一般,她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被吸进去。

    上一世,他们私下交情也好,却没现在这般自在亲密。

    君臣、知己的界限她一直拿捏的很好。

    如今他俩是难兄难弟,不一样。

    “嗯。”司徒聿应声跟上。

    到飞鸿居,林青槐带他去自己专属的包厢,点了菜边聊边等。

    司徒聿先说了自己的怀疑,尤其是自己失明、建宁帝驾崩时的种种疑点,尔后话锋一转,“你手里那张单子怎么来的,方才细细分析,可见几个月后我会失明仅仅是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