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罢,她也吃的差不多,身上的酒气也重了些,大声嚷嚷着要见春风楼的妈妈。

    两位姑娘仿佛见惯了如此场面,淡定坐等妈妈过来。

    少顷,一名年约五十的妈妈,挥着帕子推门进来,脸上挂着谄媚的笑,“两位公子可是玩的不开心?”

    “你们这春风楼不是青楼吗,就这样的姿色也好意思说是花魁。”林青槐掏出一沓全是五百两的银票,重重往桌子上一拍,故意大着舌头嚷嚷,“给小爷找个更好看的雏,这些都是你们的。”

    拿了她的银子是要还回来的。

    妈妈吞了下口水,陪着笑解释,“我们这楼里的姑娘卖艺不卖身。”

    她个乖乖!方才那一沓银票得有一万两!

    不过这少年一看就是个□□湖,不能让他第一回 便吃到甜头。

    “那算了。”司徒聿拿走银票,抓着林青槐的胳膊往身后一带,弯腰背起他,“我弟弟醉了,还望妈妈见谅。他这人平日里只喜欢雏儿,听闻春风楼的姑娘都冰清玉洁,因而才想着买她们一夜。”

    妈妈:“……”

    司徒聿仿佛没瞧见她贪婪的眼神,背着林青槐大步往外走。

    林青槐趴在他背上,脸颊贴着他的肩胛骨,心跳略快,后背也热出一层汗。

    少年的脊背结实宽阔,身上的松柏冷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冲散了浮在空气的甜腻脂粉味。

    清冽又醒脑。

    曾经,她也渴望过有这样的肩膀,让自己靠一靠,哪怕一下都好。那样的想法有过一次,说起来也是因为他,后来便再也没过。

    她是靖远侯府的世子,后来成了靖远侯,再后来她是大梁权倾朝野的奸臣,三司六部皆有她的门生。

    朝野上下都在传,司徒聿被她蒙蔽、欺骗,传她不曾将司徒聿放在眼里。

    传司徒聿早晚得杀了她。

    他们哪里知道,他们不单只是君臣,还是互相信任的知己好友。

    她还背过他两回呢。

    第一回 是他中毒失明,被送去镇国寺静养。

    彼时归尘师父从潭州回来不久,师娘和师兄的骨灰刚葬下,师父也还在病中。她放心不下,以准备科考为名去陪着归尘师父,日日带司徒聿在后山打猎开荤。

    他的眼睛勉强能看到东西那日,她开了两坛桃花酿为他庆祝。

    孰料他的酒量奇差,两坛桃花酿没喝完就醉倒了。

    醉了的司徒聿迷糊又无赖,说什么都不肯留在师父的竹庐,她只好骂骂咧咧硬背着他下山。

    第二回 是在西北,他们入城刺探蛮夷主帅的下落走漏了风声,他为了救自己受伤。

    那一次他昏迷不醒,她背着他在谷雨和惊蛰他们护送下,摸黑避开蜂拥而来的死士,不敢哭不敢有丝毫的软弱。

    当时她真的怕他从此不醒,怕因为他而赔上林氏全族的性命。

    林青槐想到这不禁打住思绪,有些想笑。

    从假扮哥哥的那一刻起,她便忘了自己是女儿身,也不曾让人有近自己身的机会。

    许是这一世来的太过突然,又太过顺畅,她竟忘了曾经的谨慎。

    “你可别吐我一身,免得一会到了家被表舅舅责骂。”司徒聿歪头蹭了下林青槐的脑袋,不满抱怨,“酒量不行还要喝,那花魁长得也就那样。”

    “确实不如何,还不让小爷带走。”林青槐嘟囔一句,打起酒嗝,“走快些,想吐。”

    今晚的戏够了,看那妈妈的意思,并不想这么快就让他们就知道春风楼的秘密。

    “不准吐。”司徒聿阴沉着脸,脚步倒是快了许多,转眼便出了春风楼。

    惊蛰和冬至赶了马车过来,两人上了马车,先说了几句胡话让人听去,等马车跑远了才说正事。

    “那老鸨看到银票,眼里冒着绿光。”司徒聿往后一靠,露出鄙夷的神色,“如此喜欢银子,怎会让姑娘们只赚小钱。”

    春风楼的姑娘,睡一夜的价钱怕是不低。

    能做到几十年间,没有任何关于楼里姑娘身子不干净的消息传出来,背后的东家估计花了不少心思。

    “春风楼在上京前后开了四十年,砚声还曾在楼里长住,若真接皮肉生意,以他的脾性定会起疑心。”林青槐按着眉心,眼睛却格外的明亮,“我越来越想揭开谜底了。”

    “不急,明晚咱再来。”司徒聿拎起茶壶给他倒茶,“方才可有吃饱?”

    他的酒量极好,那几杯酒醉不倒他。

    “吃饱了。”林青槐坐直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阵,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还记得我买的女装吗,三日后,文奎堂掌柜的侄女入京,你是姐姐。”

    司徒聿想起他装女装的模样,心跳漏了一拍,“明白。”

    不就是穿女装吗,他舍命陪君子。

    林青槐想到他穿女装的滑稽样,没忍住,乐不可支地笑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