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都说云姐儿不懂规矩,我瞧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呀,这不是挺文静乖巧的吗。”孟太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微眯着眼打量林青槐。

    论姿容,侄孙女确实比不过,论家世,她也不输。

    可后宫不是谁想进来就能进的,她还活着呢。孟家这些年人才凋零,大侄子好容易封了将军,又在十几年前平定西北之乱时,贪功冒进被处置。

    若自己再不为家里谋划一番,皇帝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找个由头,出手对付孟家。

    “蒙太后娘娘谬赞,云姐儿自小在乡下长大,平日里喜欢舞枪弄棒,这点规矩还是学了一月才学来的。”周静神色淡淡,“您瞧着文静罢了,她就是只皮猴子。”

    “活泼些好呀。”孟太后放下茶盏,目光落到林青槐身上,“云姐儿,抬起头让我好好瞧瞧。”

    林青槐依言抬头,清凌凌的眸子平静的宛如深潭。

    这太后对她的不喜太过强烈,哪怕笑着,也能瞧出她眼中的厌憎和不屑。

    “长得倒是不俗。”孟太后语气随和,宛如寻常长辈般笑着,“平日里除了习武可有习习女红、读书作画。”

    “回太后娘娘,青槐不曾习习女红,读书作画也不多。”林青槐扬起唇角,拿起带来的《女诫》起身行礼,“这本《女言》青槐实在看不懂,因而带入宫中还给太后娘娘,免得辜负了太后娘娘的一番期望。”

    此话一出,孟太后的脸上的笑意霎时收敛,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云姐儿这是何意,看不懂就学,这也是哀家赏你的这本《女诫》的用意。”

    好个靖远侯,竟教出如此无法无天,目无尊卑的女儿!

    这靖远侯夫人也是个深藏不露的,她不会不知女儿要还书一事。

    “青槐学不会。”林青槐神色坦荡,“青槐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怕是学个十年八年也学不会,因而想着将书还给太后娘娘,免得放在侯府落了灰。”

    要她学三从四德,以夫为天,除非日头从西边出来。

    回头她就写一本《女子不诫》,印个千儿八百册,免费送人品读。

    “噗……”孟淑慧没忍住,扑哧笑了下,清丽容颜多了几分耀目的神采,“太后娘娘莫气,淑慧瞧着这林姑娘是真不喜欢这书,也不知宫里赏下去的东西,从无还回来的规矩。”

    乡下回来的就是不一样,不知天高地厚。

    就这,也想去国子监读书?

    稍后她就把消息宣扬出去,让整个上京的百姓都看她的笑话,让她丢尽脸面。

    “多谢嘉安郡主体谅,青槐觉得这本女……《女诫》很适合郡主。”林青槐摆出一脸无辜的模样,嗓音软软,“与你很配。”

    孟淑慧和孟太后齐齐变脸,偏偏还拿她没法子。

    便是闹到皇帝那去,林青槐也不会受罚。她不懂规矩,实话实说算不上是冒犯。相反,赏赐的礼物不合适,怕自己承受不起于是送回,足见她有清醒的认知。

    “嘉安去把书拿回来。”孟太后吃了个闷亏,又不好当面训斥林青槐,脸色奇臭无比。“哀家乏了,退下吧。”

    林青槐低下头,藏起眼底的讥讽,和母亲一道行礼告退。

    孟淑慧目送她们母女出了朝云殿,忍着笑安抚气坏了的太后。

    那林青槐简直让人倒尽胃口,空有一张脸有何用,《女诫》的诫字都不认得。

    “这小丫头当真是想气死我!”孟太后保养得宜的面容稍显扭曲,用力抓紧了手中的帕子粗粗喘气,“果真是个没规矩的。”

    偏生她那双眼干干净净,看不出有什么坏心思。

    但凡她的心思多些,自己都要怀疑她是在借着还书一事,暗讽自己手伸得太长。

    “姑奶奶别气,她这般行事作态若被皇后和圣上知晓,哪里还会给她和晋王指婚。”孟淑慧嗓音柔柔,“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侯府千金,为她生气不值当。”

    她原先还担心姑奶奶见了林青槐会生出好感,倒是自己想多了。

    那林青槐不止没规矩,还无脑,竟敢得罪太后。

    “你这么说倒也是个理,等哀家见了皇帝,定要将你和阿恒的婚事定下。”孟太后缓过劲,困意也随之袭来,“扶我去睡一会,这回是真的乏了。”

    孟淑慧含笑点头。

    照顾太后歇下,她眸光转了转,交代嬷嬷好生伺候太后,安静退下。

    早上之事自己还未来得及跟懿宁公主邀功,这会过去正好,顺便让她知晓,林青槐欲进国子监读书之事。

    ……

    惠妃住的临华宫离凤仪宫不远,从宜寿宫过去却要走上两刻钟。

    孟淑慧下了肩舆,听闻懿宁公主裴娴雅去了元圣宫,唇角勾了勾吩咐身边的大宫女,转头去元圣宫。

    大皇子被禁足在元圣宫已将近一个月,圣上还未下旨处置,不知是如吴王一般送去洛阳行宫幽禁起来,还是将其赐死。

    听闻大皇子犯下的事情不小。

    裴娴雅与大皇子已定了婚约,原定年底大婚。若大皇子真去洛阳行宫,她要么退婚出宫回裴家,要么就跟过去一辈子待在那个牢笼里。

    也别怪她不看两人的交情,利用裴娴雅去对付林青槐。

    这宫里的真公主可瞧不起她们二位,自己想要坐上皇后之位,只能依靠太后依靠自己仔细图谋。

    孟淑慧收起外露的阴狠,拿出铜镜对着镜子挤出一抹笑。

    她是比不过林青槐好看,可她背后有太后,还有宋浅洲这个谋士和荣国公府。林青槐除了个哥哥可是什么都没有,靖远侯的诨名无人不知,不说皇家,便是朝中勋贵之家议亲也不会选她。

    “郡主殿下,元圣宫到了。”大宫女的声音打断了孟淑慧的思绪。

    孟淑慧收起铜镜,扬了扬唇角,从肩舆上下去。

    大皇子被禁足后,圣上没有禁止其他人来探望,在元圣宫伺候的宫女太监见到有人来,并无太多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