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小孩儿。

    没了掩饰身份的必要, 她倒是越来越放得开, 小孩儿心性十足。

    也就是在同自己谈正事时, 才会恢复她原来的模样。这样的她,比在朝堂上舌战群臣时可爱,也更迷人。

    若是可以, 他到希望她这一世永远这般恣意,这般不羁。

    司徒聿走下看台,建在湖边的观赏台已站满了人,林青槐身处其中格外的醒目。

    他遥遥看她,笑意不自觉浮上眉梢,索性驻足停下。

    南湖赛龙舟的习俗由来已久,自南朝起每年端午只要无雨便会安排赛事,因而在湖边建有龙舟出发的点将台和祭神台。

    祭龙神和赛事官府都不参与,避免耗费银钱,也免得民众聚集发生意外。

    此赛事多年来都是城中来自江南的富商筹办,龙船和彩头也由富商提供。

    今年赶上乌力吉入京迎娶嘉安郡主,会同馆和礼部的官员才会陪同乌力吉前来观看,算是展示大梁百姓风采。

    因不是公务安排,他出不出面都无甚要紧。

    司徒聿看了会,偏过头扫了眼身边的惊蛰,漠然掀唇,“嘉安方才说了什么,你俩竟然枉顾我的安危,让她跑过去。”

    他花了好几日的时间,给林青槐准备了一件礼物,原想让她戴上再来看龙舟赛,生生被孟淑慧给搅了。

    “她说若是不让她过去,她便大喊殿下轻薄了她,再进宫去见圣上。”惊蛰埋头回话,“属下办事不力,当罚。”

    “确实当罚。就按她说的,面壁思过三日。”司徒聿眸光微沉,“去把孔尉叫过来,少一会不盯着他便不知野哪儿去了。”

    “是。”惊蛰暗暗松了口气,递了个眼色给靳安,迅速没入人群。

    司徒聿环顾一圈,扭头离开看台,“吩咐个人去给林姑娘传话,我在湖边的望仙阁三楼等她。”

    孟淑慧打定了主意要闹事,自己留下反而不妥。

    朝臣虽未反对父皇立他为太子,但也不服他。在那班朝臣看来,自己观政时日尚短,也无拿得出手的政绩,不该这般早便定下。

    “是。”靳安绷紧了脊背,叫来一名穿着常服的赤羽卫,吩咐下去。

    司徒聿低头取下腰间的荷包拿在手里,唇角微微上扬。

    她应该会喜欢的吧?

    祭神台上,林青槐左手牵着齐悠柔,右手揽着纪问柳,慢慢往外走。

    孟淑慧挽着懿宁公主的臂弯,在婢女和嬷嬷的护送下,走在她们前面。离得近,林青槐不时听到孟淑慧和懿宁公主诉苦,黛眉微挑。

    懿宁公主上一世没落到好,怀着司徒瑾的孩子跳湖而亡,这回不会又……?她歪头盯着懿宁公主细细的的腰身看了会,淡然移开视线。

    若不是月份太小自己看不出来,便是自己想多了。

    但孟淑慧盯上她绝无好事。

    “林姑娘在看什么?”纪问柳拿团扇遮住半边脸,压低了嗓音,“惠妃有意让懿宁公主嫁去杨家,听说这两日便会过定。”

    “杨远正?”林青槐狐疑蹙眉,“杨家能同意?”

    惠妃在宫中不受宠娘家也日渐没落,如今儿子死了更无复宠的可能,身边只有个小女儿和懿宁公主这半个儿媳。杨家随便跟哪家联姻,都好过娶懿宁公主。

    “嗯。”纪问柳点头。

    林青槐抿着唇琢磨一阵,渐渐回过味来。杨家答应去懿宁公主,目的是想打消建宁帝的疑虑。

    燕王谋逆之事尚未公之于众,但燕王去过西北之事,杨靖安是知晓的。

    撇去这事不想,林青槐抬头环顾一圈,不见司徒聿的人影,好好的心情瞬间打了个折扣。

    她今日出门,单纯是想陪他的。

    “大小姐。”冬至从后边追上来,在她耳边飞快地说,“太子殿下去了望仙阁,他在三楼等你。”

    林青槐点点头,脸色霎时恢复过来,“我知道了,一会再过去。”

    孟淑慧要搞事,他在场确实不妥。

    回到看台上,其他人也陆续就坐,四周变得嘈杂了许多。

    林青槐拉着齐悠柔坐下,见她出了一脸的汗,眉眼弯了弯拿出帕子给她擦汗,“昨夜可有挨罚?”

    “没有。”齐悠柔双生撑着座椅,耸起小肩膀嘿嘿笑,“林姐姐你好厉害,我娘同意我去青云书院上学,还说要多听你的话。”

    娘亲从来没那么和颜悦色过,吓得她晚上险些睡不着。

    “哥哥有没有欺负你?”林青槐揉揉她的脑袋,状似不经意的语气,“他是不是很凶?”

    “没有,没有,哥哥很好,他昨日给我买了好多飞鸿居的糕点。”齐悠柔脸上浮起薄红,一双眼泛着亮晶晶的光芒,“我今日来也是坐哥哥的马车来的。”

    林青槐:“……”

    哥哥什么时候这般体贴的?

    “哥哥也会武功呢,他说等他休沐就去书院教我武功。”齐悠柔伸手勾着她的脖子咯咯笑,“我要像姐姐一样厉害。”

    “嗯。”林青槐想起自己死在她怀中的一幕,垂下眼眸,狠狠压下心底的酸涩。

    她一直很厉害。

    不管是哥哥还是其他的人,她都希望这丫头能够幸福,能一直这般开心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