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僵持不下,各家族长低头商议一阵,派了个代表出列打圆场,“草民以为,既然两边各不相让,不如各请三人担任评判一职。”

    建宁帝看了眼对方,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林丞的嗓音从讲经台下方清晰传来,“当世大儒邱老,国子监祭酒蔡经纶,国子监博士闫阜。昔年群策群力,推动我大梁广纳寒门士子的茂林四杰,还有国中数得上名的名士大儒,不知够不够格。”

    司徒聿眼中泛起不明显的笑意,朗声回话,“够了。”

    安南侯震惊扭头。

    林丞穿着一身冕服走在前面,虽年近不惑,却不减风流潇洒的姿态。在他身后,则是浩浩荡荡将近三十位名士大儒!

    若只是茂林四杰和邱老等人,今日的辩论,他们稳操胜券。

    多了二十多个名士大儒,他们这边明显不够看。

    安南侯收了视线,狠狠瞪一眼立在一旁,被风吹得面颊发白的管事,脑子里嗡嗡作响。

    林青槐和太子不声不吭,何时请了这般多的人入京?

    各世家族长在这些人面前,莫说是据理力争,便是大声说话都不敢。他们还指望着族中子弟能得这些人指点,能成为这些人的门生,日后好走仕途。

    安南侯闭了闭眼,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湮没在衣裳里。

    和他同来的朝臣也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到,一时间像是被人狠狠捏住了喉咙,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国子监的一众博士和助教,在看到林丞身后的人时,当即有了退缩的想法。

    奈何几个阵营划分明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闻野来了?”建宁帝唇角扬了扬,目光落到他身后的邱老等人身上,郑重行礼,“学生见过诸位老师。”

    “不必客气,今日我等听闻有人要在镇国寺辩策论经,讨论女子是否该科举入仕,专程前来当个评判。”邱老含笑回礼,“不知我等的身份够不够?”

    郑老他们请来的名士大儒,听闻女子科举入仕,第一个反应便是反对。

    后来,他们看着医学院的学生无论男女都十分用功,又见青云书院的女学生才华不输男子,当即改变主意。

    这几日,他们私下已辩过无数次,最终得出一致的结果——

    女子科举入仕并无不可。

    “自然是够的,诸位先生请上前来。”建宁帝余光看了眼八风不动的儿子,眼底满是赞许之色。

    这事办的不错。

    “谢主隆恩。”邱老行礼致谢,尔后带着郑老等人一起走上第三层。

    “有生之年,我竟能看到如此多的名士大儒,今日不虚此行,”与贺砚声等人同来的国子监监生,两眼放光,“若能听他们下场辩论就更好了。”

    大家对茂林四杰最为熟悉,毕竟每回考试都要拜一拜,其次是邱老。剩下的二十多位先生只听过名字,读过他们著的书,却还是头一回见到真人。

    “他们担任评判,定会参与辩论的。”贺砚声扬起唇角,心中亦是感慨万分。

    自己没选错阵营,也没看错人。

    邱老等人一出,高下立判。

    科举是为了给朝廷举荐人才而设,世家族长也是要读书的,他们的话只能兼听不可全信。

    真正能让天下百姓信服的人,是这些能够改变大梁,培养出无数名臣能将的名士大儒。

    “众位爱卿以为如何?”建宁帝等着先生们上了三层,眯起虎目往下看去,“主张女子不可科举入仕的代表何在?”

    “臣有话说。”安南侯硬着头皮出列,“邱老等人担任评判是否有失公允?林青槐与邱老以及茂林四杰四位老先生,关系甚笃。”

    能把人剔去几个算几个,他不能输。

    输了便是结党营私,干涉朝政,轻则削去爵位重则丢命。

    “安南侯可是在质疑邱老他们有私心?”建宁帝脸上多了几分不耐,“这几位都是我大梁出名的名士大儒,你的父亲还曾是他们的门生,不想你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

    安南侯脸色微变,但仍咬牙坚持,“臣也是想让百姓知晓,今日辩策论经,公平公正。”

    “既然如此,老夫与几位先生不参与评判。”邱老捋了把胡子,垂眸看着安南侯,微微一笑,“老夫喜欢青槐这学生众人皆知,今日指点她也在情理之中。”

    安南侯哽住,一双眼瞪得老大。

    “老夫也甚是喜欢青槐这学生,指点之事加我一个。”郑老笑容满面。

    “你们俩不要每次都抢,老夫也喜欢青槐。”单老得意抬高下巴,“算我一个。”

    “还有我二人。”周老和陈老同时开口。

    台上国子监监生看到这一幕,又羡慕又激动。

    大梁国中名声最盛的五位大儒,竟然都选择指点林青槐,对面便是出二十个国子监博士,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与闫博士有官职在身,便不参与指点了。”蔡祭酒笑了笑,向建宁帝恭敬行礼,“臣奏请圣上,允许臣与闫博士负责记录今日之事,以便日后传阅。”

    “准了。”建宁帝脸上的阴霾散去,偏头吩咐李来福,“去给先生们准备椅子来。”

    讲经台就在大殿左侧,位置不低,山上风大,老先生都上年纪受不得这苦。

    “是。”李来福行礼退下。

    安南侯见自己大势已去,面色说不出的阴沉。他千算万算,竟把林丞这个闲散侯爷给忘了,给他钻了空子把人带出城。

    林青槐请来的名士大儒,可以说是大梁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