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蒙的书数年来一直是他们负责编纂修改,便是用于识字的字韵也在他们的修改下,越来越易懂。

    但凡家中有孩子读书的人家,没人不知他们的大名。

    能请到这些人来上京,还说服他们接受女子科举入仕,林青槐的手腕和谋略,不容小觑。

    甚至……十个魏王都比不过她。

    安南侯轻轻吐出口浊气,笼在袖袍下的手悄然攥紧了拳头。

    他怎会输给俩个小孩儿?!

    出神的工夫,镇国寺的僧人将挡风的屏风送上讲经台,同时送上的还有几十把椅子,几张书案。

    林青槐看着他们布置完毕,在大师兄了悟经过时,眸光转了转,伸手拦住他小声交代,“准备些炭盆过来,跟师父说欠款免了。”

    了悟单手竖掌行礼,“阿弥陀佛,施主所提小僧会尽快安排。”

    算她有点良心,知道自己给镇国寺惹了麻烦,于是用银子摆平。

    林青槐捂着嘴偷笑。

    她就没想过让师父还银子,镇国寺这些年的香油钱挺多的,但根本不够师父拿去做善事。

    寺内的庙宇修葺,不是爹爹出的银子就是她出的,还有便是皇后出。

    耐心等了一阵,台上布置完毕。

    林青槐和纪问柳出列,站到邱老和郑老他们坐的位子前方,向建宁帝行礼。

    安南侯这边的代表一个是大梁第一世家,王家的族长,另一个是国子监的博士。

    他们的论点不多,几日前林青槐便已拿到,并与纪问柳仔细准备论据进行反驳。

    “大梁立国至今已有一百七十年,女子科举入仕是乃是头一遭。今日辩策论经,既关乎大梁万万黎民百姓,也影响着大梁的未来。”蔡祭酒声如洪钟,“请辩论双方开始陈述论点。”

    台上台下的气氛倏然变得凝重。

    担任不同意女子科举入仕阵营代表的王家族长,上前一步,先行发言,“草民以为,养育子嗣安守后宅是女子的天职,安邦定国是男子之责,两者不可混淆。”

    “女子也可安邦定国。”林青槐神色从容,笼在阳光下的面容绝美出尘,“三百年前的邺朝女将秦金玉,带领将士驻守边关三十年,建立功勋无数。此地过了数百年,仍可见当初所造之沟渠,当地的百姓仍旧获益。”

    “万万女子当中只出一人如秦将军,并无可歌颂之处。”王族长面上浮起一丝不悦,“而男子建功立业者无数,流芳千古。”

    “此言差矣。”林青槐直视他的眼睛,掷地有声,“有识有志的女子,生来便被要求三从四德,从未得到展示自己才华的机会,以此证明女子不如男子有失公允。”

    “自古以来便是男子掌权,被史书所记载的女子,多是祸国殃民的妖姬,给了机会岂不是更糟。”族长心中的不悦愈发浓烈,不由的多看了眼林青槐,“女子科举入仕,只会扰乱男子的心神。尤其是不晓妇经不守妇德之辈。”

    此话一出,安南侯面上浮起几分得意的神色,静静看着林青槐。

    林丞当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当着圣上的面与世家族长辩论,面上竟无一丝慌乱。

    然而光是沉稳没用,他倒要看看林青槐如何反驳王族长的话。

    “按照王老的意思,所谓妇经妇德不过是男子强加给女子的枷锁。”林青槐没忍住笑了下,徐徐抬高下巴,一瞬不瞬地看着王族长,红唇轻启,“只有无能的人,才会将灭国之祸推到女子身上。是女子让他们不顾百姓死活,强征税赋,还是女子让他们残暴无良?抑或是女子让他们听不进忠言,看不到黎民之苦?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以我拙见,会将灭国之祸推给女子的君王,无不昏庸无能。”纪问柳含笑接话,“那些妖姬守了妇德,熟读妇经,否则如何进的后宫?还不是昏君无能见色起意,灭国了被罪责一推,倒成了女子犯的错。照族长所言,女子本不该活在这世上才是。”

    王族长愣住,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国子监的李博士清了清嗓子,主动出列,“王族长并非是说女子不该活在世上,而是不该给女子掌权的机会。若女子掌权,国将不国,三军将士可不服一个娇滴滴的国君。”

    “李博士说的也是,五百年前的北朝敬贞帝不能从皇陵里爬出来与你对质,可也别欺负先人不能开口说话。”林青槐负手而立,身上的气势毫不掩饰地扩散出来,“敬贞帝在位期间,国土北至漠北连苍河,西至蛮夷国都,百姓安居乐业七十栽。反倒是其子登基后,因昏庸无能丢了漠北和蛮夷,便是往东也丢了上百城池,使得北朝最终被南朝灭国。”

    她的声音不大,但力量十足,便是在最底下的百姓,也能听得清楚。

    安南侯未有料到她如此能言善辩,眼中浮起明显的杀气,暗自磨牙。

    台上的辩论继续,台下的百姓也被林青槐和纪问柳列举出来实例震到,听得热血澎湃。

    一个半时辰的辩论结束,评判开始整理双方的论据。

    “无论男女,凡被记录进史书之人,有功亦有过。以前人之过否定如今,并非智者所为。以前人之功为傲,故步自封亦不可取。”邱老投给林青槐一记满是赞许的目光,“青槐方才所辩,也是我等该自省的地方。”

    李博士知道自己输了,不禁恼羞成怒,“臣有奏!此女所开的书局印制了大量的邪书,鼓动闺中的女子造反,且以神仙下凡为由,将自己打造成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请圣上明察。”

    “造反可是要诛九族的,你有何证据。”建宁帝看了眼不动如山的林青槐,眉峰无意识压低。

    这姑娘和老三到底给这帮人挖了多少坑?

    “臣有证据。”李博士精神大振,从地上起来,掏出藏在怀中的话本恭敬举高,“她所求看着是让女子科举入仕,实则是想鼓动天下的女子与她一道造反。”

    台上台下的众人都被这个变故惊到,便是邱老和郑老等人,也都看着林青槐。

    林青槐略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用眼神回他们:没有这回事。

    邱老安下心,跟郑老等人交换了下眼神,瞬间了然。

    出话本或许不是她的本意,但拿着话本让安南侯等人主动往里跳,是她的手笔没错。

    “圣上,这便是李博士呈上来的‘罪证’”李来福将话本送到建宁帝手边,安静后退。

    林丞起先被吓到,一看自己的一双儿女面上不见丁点慌乱,当即冷静下来。

    儿子历练不够或许会留下把柄让人抓住,女儿绝对不会。

    “这就是你说的……罪证?”建宁帝翻了翻封页上写着《仙姑绝色》的话本,脸上瞬间跟涂了一层墨似的,黑的不行,“里边的内容看了吗?”

    封页写着《仙姑绝色》,扉页上则是一句让人看了便想打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