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宁帝大为光火。

    林青槐偏头看了眼站在自己左侧的司徒聿,心情有些复杂。

    这三年他在上京没少安排,听大理寺卿魏大人呈上的罪状,不止两淮盐政被押来上京候审,漕运帮会也都解决了。

    给两淮盐政定了罪,建宁帝便有些精神不济。

    林青槐知道他这会已是在强撑,巴不得早朝快些结束。

    “桐固县县令林青槐可在。”建宁帝垂眸看她,勉强打起精神继续说,“朕看到你呈上的奏折,也看了吏部对你评判,你与朕说说开山挖湖花费了多少银子。”

    户部拨下去的银子只有五十万两,她挖了个能让全县数万百姓不愁水喝的人工湖;修好了从桐固通往临近各县的官道,还有结余。

    吏部负责考核的官员认为,她确实做了实事,也的确让当地的百姓免受旱灾之苦,但账目不清不宜升迁。

    按照闻野送来的地图看,她让人挖出来的清湖当真不小,足足比上京的南湖大了五倍。

    她请磐平关守将去当苦力之事,太子跟自己提过,账目上并没有给将士支付工钱的记录。

    听说清湖工程还未开工前,她便从延平府花高价,请到了五十个账房去理账,送回上京的账目倒是有这一项。

    工钱没有很高,能请到人才是朝臣最怕的。

    那些账房拿着不高的工钱,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理了三十几万的账目一丝错漏都没有。

    户部对账时,同样五十个账房,对了三个月才算清。

    不仅如此,还有无数能工巧匠赶过去帮她,工钱只比平时高了一点。

    户部尚书说,她身为女子,第一次去西北任职,竟然能在短时间内调动如此多的百姓,若是包藏祸心实在可怕。

    他倒是觉得户部尚书想太多。

    建宁帝的思绪在一夕间转了转,看着出落得越来漂亮,气质也愈发沉稳冷静的林青槐,眼底慢慢多了些许欣慰。

    儿子选她,不止是给大梁选了个好皇后,还让大梁朝堂多了个能干的臣子。

    “臣在。”林青槐握着笏板出列,从容开口说出清湖从开建时,所购买的各种用具用料的数量,所花费的银两。请匠人和杂工的人工几何,每日吃饭花费多少,和呈上的账册一字不差。

    支付给磐平关守将的工钱她没提,只说了从桐固县请的两万青壮年杂工,所花费的人工。

    她的语速不快,足够殿上的朝臣听得清楚。

    建宁帝听她说完,沉吟片刻又问,“听说磐平关的将士,前后共去了十万人?”

    “开始每日三万将士换班,后来是八万将士换班。”林青槐神色平静,“将士守疆土,不应拘泥于旧制和形式。蛮夷攻打大梁一战,若非安排得当,提前在神龙山附近安排伏兵,蛮夷大军早已进入我大梁直逼延平府。”

    磐平关一战的战报,孔尉呈上的折子里提过。

    她自己花银子给将士们支付工钱一事,她不承认,账目上也没有。孔尉手里的账册已在完工后尽数销毁,没人能抓她的把柄。

    用自己的私库去贴补公务,这事不能开头。

    只要自己承认,日后朝上的这些大臣,会想尽办法把她打压下去。

    不以权谋私便罢了,她倒好,仗着自己有钱就用私库去贴补。还大大方方说出来求赏,完全是不给别人活路。

    这样的同僚,早弄死早安心。

    “此战的战报朕看过,伏击蛮夷大军当夜你也营中充当先锋。”建宁帝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孔尉在折子里说,此战若非你及时赶到发现异常,磐平关必破。给朕说说,你是如何发现蛮夷大军,意图通过神龙山进入大梁的。”

    “回圣上,臣到延平府后听闻将士伤亡不轻,便忍不住去看究竟。”林青槐也放松下来,“赶到磐平关,又听孔将军说,将士们射出去的箭矢收不回来,臣据此怀疑蛮夷大军在使诈,继而想到神龙山上有布置。”

    方丈师父也在的事不能说,孔尉没提,自己自然也不会提。

    “你没让孔将军给你请功要奖赏,反而将自己奖赏分给将士,以此作为交换,让将士去给你当苦工?”建宁帝笑了下,嗓音颇为愉悦,“做的好。”

    “谢圣上夸奖。”林青槐埋头行礼。

    建宁帝缓了缓,再次开口,“李来福,宣旨。”

    “是。”李来福抱着圣旨上前,开始逐一宣读。

    南宫逸升任知府,正四品,半月后赴任。温亭澈升任两淮盐政,暂无定品,半月后赴任。贺砚声留任曲兰州知州,升正四品。林青槐升任吏部侍郎,正三品,三日后赴任。

    林青槐诧异了一瞬,和贺砚声他们一起下跪谢恩。

    早朝结束,原先那些不好意思,或不想跟林青槐打招呼的朝臣,都来向她道贺。

    林青槐一一谢过,和司徒聿一起去御书房见建宁帝。

    “老实跟朕说,清湖工程你自己贴了多少银子进去。”建宁帝的精神依旧不好,只是比在勤政殿时放松一些。

    “回圣上,共支付了七十万两银子的工钱,给磐平关的将士。”林青槐老实回答,“这些银子是从蛮夷那边打劫得来的。”

    建宁帝怔了下,哭笑不得,“你一个县令跑去蛮夷打劫?”

    知道她做事不讲章法,还真没想到她这么能胡来。

    “臣抓了蛮夷的国师,拿到银子后,臣把那国师送去给孔将军杀了。”林青槐一派淡定,“阿不都为此,杀了主动投靠他的嘉安郡主。”

    孟淑慧死得有价值,有锅都能扣她身上。

    “坐下吧。”建宁帝笑着摆手示意她坐下,偏头看李来福,“传宗人府宗令觐见。”

    “是。”李来福应声退下。

    建宁帝喝了口茶,目光又落到林青槐身上,嗓音柔和下来,“太子昨夜与你爹爹谈的事,是朕的意思,今日朕将他们也召进宫,一会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