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想丢下我...”

    即便夜里暗,宋琰亦能想象他此刻应是眼角泛红的可怜模样。

    只觉醉意涌上,口干舌燥。

    他低头,亲吻了丑奴颊畔的伤疤,怀中人颤了颤,却没有避开...

    院外的爆竹声噼里啪啦,只能于间隙中闻见几声隐忍喘息。

    不知吻到了哪,林煕蓦地收拢五指,紧攥着那人衣袖,碰到了藏于衣袖内的冰冷物件。

    兵符。

    ——

    “哥哥...”无意的呢喃在耳边响起。

    床间动作停滞。

    回过神的林煕心惊肉跳。宋琰撑起上身,盯着他,神色复杂。

    林煕双唇翕动,欲说什么。

    解释么?说这不过是床笫间的情话

    这副欲言又止的神态尽数落入宋琰眼底。

    两相无言。

    片刻后,宋琰将他的里衣合拢,自己披了件外衣,离开小院...

    屋内炭火噼啪作响,那人一夜未归。

    之后几日,宋琰时常外出,两人少有照面。即便遇见了,林煕欲言,宋琰亦是无视过他。

    千言万语卡在喉间,在那人淡漠的神色里化作无数根刺,扎得心口一阵一阵痛。

    上元节那日,林煕做了两碗元宵,等了他一宿。直到天际泛白,他才捧着碗,将两碗凉了、黏连住的元宵一颗一颗分开、吞下。

    咸的。

    又是半月。

    那日清晨,林煕照例去喂马草,发现院里的马匹已不在了...

    第20章 第十七章

    永贞十二年,二月初六。丞相刘温谋反,挟持女帝,并以兵符号令五万大军围城,京都人心惶惶。

    同日,宋琰孤身纵马于城下,大氅一挥,手间所握乃真正的兵符!

    军中无人不识宋琰,千万将士齐齐单膝跪地:

    “参见大将军!!!”齐声震天,阵仗空前绝后!

    “怎么回事!还有一个兵符那丑奴给的是假的不成!”刘温气急败坏,身侧之人立马安抚,竟是许清!

    “那毒一月发作一次,许是他没机会下手,便造了个假的骗取解药。”许清淡淡道,“大人息怒,那人已经抓来了。”

    刘温冷笑:“哼,那便将他一刀一刀凌迟,本官倒要看看,宋琰有多宝贝他!”

    ——

    林煕被封住了口,推上城墙,衣上染血污,已然是受过刑的模样。

    收缰绳的手背青筋凸起,身下的战马似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撂着蹄子。

    城下黑压压一片,林煕只见得一人。那人银冠黑氅,独立于三军阵前——是他的哥哥。

    风卷尘沙,彼此眼里再不容下其他。

    城墙上下,生死两茫。

    那一刻里,宋琰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感情...

    ——

    刘温以林煕相挟。

    林煕心觉好没意思,只是望着宋琰,想他手头的兵符,曾在彼此最亲近的时候碰到过,冰冷的;想他身下的战马,是自己平日里照顾的,很挑嘴,却又待他温顺...

    刘温命人给他松了口,许是觉得来点惨叫效果更好。

    林煕一向爱哭,此刻却笑了。明眸善睐,美得惊心动魄。宋琰心觉不好。

    不及开口,那人已撞向城墙,顿时血流如注,沿着城墙涌下,无休无止...

    ——不晓得来年,还能不能再见到江南的雪

    林煕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

    刘温连尸身都肯放过,誓要剐足三千刀。

    大将军交出了兵符。

    许清前去交接,刘温望着那唾手可得的兵符以及天下,笑容逐渐扭曲。只见那“天下”蓦地转了个弯,进了九王爷手里。

    许清将兵符交与李临华。

    原来许清,一直是李临华的人!

    李临华笑了笑。

    从送楼兰王女画像给先帝,到铲除宋家,刘温布了二十多年的棋,功亏一篑!

    亦是同日,九王爷发动宫变,女帝退位。

    第21章 第十七章

    “他醒了”

    “嗯,但颅脑伤势过重,御医说...”临华挑开帷帘,宋琰只见榻上之人抱着锦被,害怕的缩在床角。

    李临华:“怕是认不得人了...”

    林熙失忆了。

    ——

    李临华挥手遣退宫人,叹了息,将空间留与他二人。

    那日他血溅城墙,御医赶来时已是气若游丝。

    “活着就好...”宋琰欲伸手抱他,那人却又往里缩了一分,怯生生地不敢看他。

    心头最柔软的一块地方仿佛被人践踏。他收回手。

    果真是不认得了...

    宋琰将药端起,轻声哄他喝药。

    “我、我自个儿来...”林熙颤颤巍巍地端过。

    宋琰只觉喉间一片苦涩,哑声道:

    “忘了也无事,”他轻抚那人额上的纱布。“我俩就重头开始,成不成”

    噗通——碗摔在了地上,溅起剩余的药汁。

    “大人,求求您,放我走吧,”林熙跪下泪声道,“我、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