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从人群中跑出来一个高大的中年人,一把将胡进学嘴巴捂住:“进学,别叫,别叫了,不想死就安静!”

    说话的正是胡顺胡百户,他一身便装,满脸都是惧色。

    胡进学:“叔,你怎么这种打扮,所里的力士们呢,怎么没看到人?”

    胡顺一脸的颓废,好像要哭的样子:“指挥不动啊,叔昨天晚上才得了任命,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所里有多少人,又叫什么名字一概不知。那些小子一听说要过来弹压读书人,都缩了卵。叔叔虽然是个百户,可人家都知道我就是个替死鬼,看我的样子就像是看一个死人,怎肯过来趟浑水。可王命在身,又不能不过来,只得换了便装。进学,你疯了,怎么还穿飞鱼服,快脱了。”

    胡进学大为不满:“叔,我行得正坐得端,又在执行公务,怎么能不穿官服。”

    “狗日的!”胡顺大急,抬手就要打。

    苏木:“胡百户胡老爷,别来无恙啊?”

    “子乔,子乔,你总算是来了。”看到苏木,胡百户一把抓住他的手,咧开嘴,眼圈都红了:“我知道叔对不起你,可如今我遇到难事了,你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莹儿的份上,救救我吧!”

    苏木端详了胡顺一眼,这才几个月没见,胡顺脸上就有了皱纹,鬓角也有了几丝白发。如今,看起来一脸晦气,憔悴得就好像是换了一个人,全然没有当初在保定时的意气风发。

    他对胡顺本是满腔子怨气,本欲说几句怪话,发泄心中的不满。可一见到他的模样,又想起胡莹,心中没由来的一软,再说不出话来。

    大约是刚才胡进学的嗓门实在大了些,再加上胡顺胡进学本就生得魁梧,而朱厚照和两个侍卫也是一脸的凶相,立即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就有正在聚众闹事的士子发现了穿着鲜艳飞鱼服的胡进学,大叫一声:“锦衣卫来拿人了!”

    林文六转过来身,振臂大喝:“各位同道,当今天子为奸臣蒙蔽,为建禄米仓,拆毁晚生家园,致使大量百姓流离失所。如今,又派锦衣卫过来抓人。厂卫欺压良善,残民虐民已有百年。我等圣人门徒,胸中自有一股正气,又何惧这等魑魅魍魉。”

    “对,跟厂卫奸贼拼了!”

    “拼了!”

    一声呼啸,上百读书人同时涌来,这群人大约是早有准备,怀中都各自兜了不少小石子。

    矢石如雨。

    苏木吃了一惊:“走,先避一下。”倒不是畏惧,这种群体事件只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却不可一时冲动,激化矛盾。

    再说,他也不知道这事的来龙去脉,正要找个地方问问胡百户和相干人等,这个时候若是被读书人们缠住就麻烦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朱厚照却大叫一声:“好,好得很,真是枪如林,箭如雨啊,真正的战场也不外如此,大丈夫,又有何惧哉!”

    就大喝一声,率先冲了过去。

    苏木暗叫一声:窝槽泥麻辣隔壁德,这不省心的小屁孩!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这个奇异的组合

    这个时候再想拉住朱厚照已经没有可能,转眼间,那孩子已经被人潮给吞没了。

    “少爷!”两个侍卫和刘公公同时发出尖锐的惨叫,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更何况是未来的天子。

    不过,三人在震惊的同时,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这可是护驾之功啊,别人寻都寻不到,今日却落到我等头上,合该咱家要飞黄腾达了。

    于是,三个野心家同时发出一声喊,也冲进人群,团团将太子殿下护住。

    “要出事了,要出事了,现在如何是好?”胡百户嘴唇不住颤抖。

    “还能怎么样,冲进去啊,却不能伤了士子们!”苏木在瞬间想得明白,为今之计还得先进顺天府衙门再说。姓朱的小子挨打不挨打他并不放在心上,这家伙就是个惹祸的,也该给他些教训。

    现在外面一团混乱,又不知道此事具体是什么情形,拆迁一事乃是顺天府经手。要想顺利处置好这件事,还得和顺天府衙门里的人商议,老在外面打转,也不是办法。

    “怎么可能不伤人就冲进去?”胡百户还在大叫,一不小心,头上的帽子就中了一颗石,被打得歪到一边。

    “笨蛋,枉自长了这么大块头,撞进去啊,大家裹成一团。”

    被苏木这一提醒,胡顺和胡进学同时醒悟过来,三人聚在一起,使劲朝前冲去。

    胡百户和胡进学长得魁梧,身材跟门板一样,苏木虽然要瘦小许多,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锻炼,比起古人也要结实得多。

    三人这一冲,顿时就如同一台开足马力的推土机,轻易地撞翻了几个士子,冲入核心。

    眼前黑压压一片,全是愤怒的秀才举人们,胡家叔侄也不知道身上中了多少拳和多少石,好在他们皮粗肉厚,还经受得住。

    苏木藏在他们身后,有这两座肉盾,却没有吃什么亏。

    转眼,三人就冲到衙门大门。

    苏木大喊一声:“里面的人听着,我等是禄米仓百户所锦衣卫,快将门打开。”

    喊了好几声,大门总算吱啊一声开了一条缝隙,一个头戴七品官帽的官员畏惧地看了外面一眼,连声叫:“原来是你们,快进来,哎哟!”

    一不小心,他鼻子上被一枚砚台击中,鼻血流了一脸。

    等到苏木三人进去之后,背后喊了一声;“等等我们,等等。”

    回头一看,朱厚照等人也杀出了重围。

    这三人更是狼狈,包括朱小子在内,三人都是鼻青脸肿,看得苏木暗自心惊:这群体事件果然可怕。所谓法不责众,一个不小心,落到暴乱份子手头,被打死了也没处喊冤去。还好老子身边有胡百户和胡进学这两个好手护着,负责今天只怕就朱寿这样的下场。

    好不容易冲进门去,擂了一阵大门之后,外面总算安静了些。

    然后,那个林文六就开始慷慨激扬地演讲起来,什么“权奸误国”“顺天府和厂卫沆瀣一气”“辱我名教中人”“当诛此国贼”云云。

    因为隔着一道围墙,也听不真切。

    然后就是书生们整齐的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