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众人才知道厉害,互相看了一眼,面上都带着惧色。

    倒是那未来的正德皇帝不住用手揉着额头上一个肉包,抽着冷气叫道:“过瘾,过瘾,子乔,今天直是带劲啊!”

    “你……就是惟恐天下不乱!”苏木没好气地说。

    朱厚照一把拉住苏木的手,赞叹道:“子乔以前说过,战场之上,什么都不重要,无论是武艺还是装备,最最要紧的是下盘要稳。千军万马一团乱战,如果你跌倒在地,几万双脚丫子踩过来,就算是天下第一高手,也是再没机会爬起来了。今天若不是我练了子乔你教授的马步功夫,只怕还真要死在这里。”

    他兴奋得身子都在微微颤抖了:“本公子平生最大的愿望是带着军队在战场上厮杀,今日的情形和战场又有什么区别?”

    未来的正德皇帝意气风发,长啸一声:“单枪匹马,透阵而出,本公子果然是不世出的猛将啊!”

    苏木苦笑:“猛将兄,这里可是顺天府衙门,你是宗室,再乱喊乱叫,叫人认出来,告到宗人府去,你就麻烦了?”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刘公公和两个侍卫同时脸色大变。

    朱厚照也叫了一声不妙,这个顺天府尹却是认识他的,这才安静下来。

    在那个七品官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大堂,就见到顺天府尹孟洋孟大人。

    刚才外面那一阵喧闹孟大人早已经听到,也有书办飞快来报,说是锦衣卫的人终于来了,可却将事情闹得更大。

    孟洋这两天的心情恶劣到无以复加。

    他今年已经快七十岁了,这年龄在明朝已经算是高龄,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

    可顺天府尹是什么品级,那可是后世直辖市书记、中央委员一级的高官、妥妥的国家领导人。实际上,顺天府因为直接管辖着京师,地位超然,仅仅次于六部堂官,正三品大员。

    不过,最近朝廷因为他年纪的关系,好像有意要将他从这个位置上拿下来。

    孟大人当了一辈子高官,年纪越大,对于权力这种东西越是热心。他也知道自己因为年龄和身体的关系,在顺天府尹的位置上也呆不住了。

    好在皇帝陛下体恤老臣,准备让他去南京当大理寺卿,也算是一条好的退路。

    可现在朝廷要建禄米仓,需要征地,所拆迁的百姓达到上百户。这事其实也容易办,当今天子乃是一个仁慈厚道的君主,征地的补偿也很优厚。再说了,所谓民不与官斗,一纸令下,就算不给钱,你也得拆,否则,直接抓进监狱里关上几日也就老实了。

    但问题是,在拆迁户中却有一个叫林文六的举人,这人在士林中也有些名气,因为想在这次征地中发一笔横财,就狮子大张口。在条件没有得到满足之后,纠结了一大群有功名的读书人,把顺天府给围住了,然后一通破口大骂。

    在读书人口中,他孟大人竟然成了勾结厂卫残害士子的坏蛋,名教败类。

    孟大人自然知道这事的厉害,马上就是乡试、明年开春又是春闱,大比之年,若是事情闹大,他晚节不保不说,这个官只怕也当到头了。

    所以,必须在今天之内将此事平息,否则若是影响一扩大,就是不可收拾的局面。

    按照孟大人的想法,此事不能用强,只能好生想个法子怀柔。

    他孟大人本也是读书人出身,无论如何也下不了狠心想读书人下手。刚才在大堂里正在琢磨如何说服那些士子,可就在这个时候,锦衣卫生却派人过来,并对读书人们拳大脚踢,将矛盾彻底激化了。

    所以,等胡百户等人进大堂之后,孟大人怒不可遏,决定给这群锦衣卫的番子一点颜色瞧瞧。

    “你就是胡百户?”孟洋马着脸:“谁叫你们动手的,若是伤了士子们,我得上奏皇上,治你的罪。”

    胡百户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高官,腿有些发软:“大人,是小人造次……实在是,实在是那些书生……”

    孟大人被苏木顶嘴,心中恼怒:“你们什么身份,都跪下回话。”

    这一喊,胡百户再也支撑不住,和胡进学一道,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不过,苏木和朱厚照等人却没有跪。

    苏木自不用说,他本是秀才,有不跪的特权,就背着手站在那里。

    至于刘瑾和两个侍卫则殷勤地寻了两张椅子,抬到朱厚照和苏木的身边:“少爷,苏相公,快快坐下歇口气,刚才可被吓坏了?”

    朱厚照点点头:“也罢,歇一下也好,子乔。”

    苏木:“不好吧,当着府尹大人的面,不能如此无礼。”

    “管他呢。”朱厚照刚才打得爽了,心情大好,一把将苏木拉得坐了下去,又翘起了二郎腿四下看着热闹。

    孟洋更怒,喝道:“大胆,你们是什么人?来人,将这几个咆哮公堂的歹人拿下,狠狠地打!”

    这一声喝得响亮,众衙役也是一声喊,就要上前将众人拿下。

    “大人,不要,不要啊!”胡百户大惊,使劲地磕了一个头:“回大人的话,这几位都是我百户所的,这位是我的师爷,他有秀才功名,可以见官不跪。”就指了指苏木。

    继续哀求道:“他们是从小地方来的,不懂得规矩,还请大老爷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同他们一般见识。苏木,还不快同大人赔罪。”

    苏木也觉得当着顺天府尹的面大剌剌地坐着不太好,正要站起来。

    朱厚照却死死地拉住他,笑道:“子乔,理睬孟大人做什么,坐着看好。又要打架了,看我单枪匹马将这群卑贱的衙役打倒在地!”

    说着就兴奋地卷起了袖子。

    孟洋突然看到朱厚照,立即认出是太子,心中一颤,心叫一声:“太子……”

    刚才这群人当中,有太子,有太监,有秀才,也有锦衣卫,这个组合……

    孟大人有些混乱了。

    忙叫了一声:“住手!”

    然后微笑着朝苏木和未来的正德皇帝一拱手:“原来是二位公子,请坐,清坐。”这一句话得异常客气。

    众衙役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孟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