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杨廷和却以一句:文笔轻佻,不是君子之风,不能用。

    对付过去。

    可这是人家大主考的权力,道理上也说得通,只能强自忍耐了。

    等拿到最后一叠卷子之后,杨廷和这次看得依旧认真,在又淘汰掉四份过分卖弄文笔的考生之后,终于轮到最后几份卷子,找到了被两个幅主考交口称赞的那人。

    无论杨廷和对苏木有什么成见,可还一下子就看了进去。

    只觉得他的文章是如此的优美隽永,写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读起来也毫不费力。

    说句实在话,八股文因为题材限制,在格式上有严格的要求,一般人作起来难免束手束脚,形式大于内容。用心过度,反陷入枯燥,让人不人卒读。

    可此中高手却能够在方寸之间腾挪回旋,别具一种含而不露的文字之美,恰如那戴着镣铐跳舞。

    不得不承认这人已经把握住了时文的精髓,虽然未必在文章的大义和气韵上有让人眼睛一亮的地方,但这种文字上的美却非常要命。

    这卷子肯定是苏木之作!

    一个声音在杨廷和心中不可遏制地冒出来。

    既使心中爱极了这篇文章,也决定不顾一切地将其刷下去。可在动手之前,杨廷和还是舍不得就这么结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目光落到了第二题上面,依旧婉约动人。

    这下,他读得很慢,良久才读完。

    然后第三题,第四题……直到读完。

    “这人的文笔真是……”杨廷和如果是个现代人,肯定会用“逆天”二字来形容。

    他也是两榜进士出身,士林中风标式的人物。识人千百,往来的都是一时俊彦。抛开学养深度和才华不说,单就在文字上的功夫而言,在年青一代中,大约也只自己儿子杨慎能够与之相比。

    不过,儿子的文字厚重大气,此人却婉约绮丽,各有不同的特色。

    “苏木小人,终于将你找到了。”

    内心中已经认定这就是苏木的卷子,杨廷和倒对此人多了一份畏惧:能够将自己文章中的一个特点发挥到极致,但就心志而言也是非常可怕的,文如其人啊!

    天已经昏暗下去,杨廷和长出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却看到另个副主考都站在自己身边,用热切的目光看过来,同时问:“如何。”

    这转桌竟然用了一日一夜的工夫,但三人都还不觉得累。

    看这两个副主考的意思,是有意选这份卷子做草元了。

    杨廷和这才惊醒过来,看了看手中的卷子,突然有些犹豫了:“实在是作得太好,淘汰了也怪可惜的。”

    但是,当他想起苏木和太子在一起的情形,心中却是一抽。此人工于心计,区区一个小秀才就知道使出手段接近储君,定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若是中了举人,有了做官的资格,将来太子继位之后,定然是要入朝为官的。以他的手段和心性,能不弄出乱子吗?

    不过,就这么将他淘汰,也不是君子所为。

    但是,科举本是为国举贤,此人不良,即便文章再好,也用不得。

    一念至此,杨廷和就坚定起来,拿起那份卷子,轻轻地扔在一边:“备选。”

    “什么?”

    “怎么可能?”

    两人同时叫起来:“杨主考,三思啊!”

    三思,别说三思,就算是百思千思,杨廷和也左右斟酌过几天了,此刻的他意志已然后坚定。

    只冷冷地说了一句:“备选,这就是本官的意见。”

    这个时候,那个叫道华的副主考官顿时就火了,亢声问:“下官且问杨大人,这卷可有什么地方有不妥的地方?”

    这话已经说得非常不客气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杨廷和的坚持

    整整一天的时间,苏木才写好了一篇文章,第二题虽然打完草稿,却感觉异常的纠结,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他突然有些颓丧起来:我前世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芸芸众生,普通人一个。到了古代,没有金手指,也是一个常人,又拿什么跟这个时代的精英比?

    可是,这考试还是要继续下去啊!

    又看了半天稿子,想修改,偏偏又无从下笔。

    苏木心中恼了,粗鲁地骂了一声:算球,管他娘的,失败就失败吧!

    然后撒气式地啃了一块饼子,躺到床上。

    累了一天,立即就睡了过去。

    这个时候,至公堂中,那个叫道华的副主考满眼喷火地看着杨廷和,看他的架势,如果杨大人不给个满意的答复,他就不回罢休。

    另外一个副主考胆子小,悄悄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叫道华的那个考官一挥袖子:“你扯我做什么,君子坦荡荡,事无不可对人言。杨大人,我希望你也是如此。”

    杨廷和没想到此人如此强项,他乃是翰林侍讲学士,未来的帝师。

    将来未必没有入阁的可能,就算是称一声储相也不为过。

    虽然他现在的品级不高,可封疆大吏看到他,依旧是客客气气的。

    他对这个考官的气节倒有些佩服,知道此人是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