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爷,小人……小人……”

    “怎么,还不想走了你?”吕大斜看他一眼。

    文菜农还在继续磕头:“各位爷,能不能行个方便,小人家住得远,今日若是回去,明日再来,又得花上半天。这里的活儿就得再拖上两日。小人是这么想得,能不能留我住下,反正这里的房子也多,随便哪间都成,胡乱对付上一夜。明日小人再起个大早,只需一日工夫就能将活儿干完。”

    “小人乃是匠户,家里自有田地。正要麦收,农时不等人,这官府的差使自然早一日完工早一日好。否则,耽误了收成,我全家老小这一年只又去喝西北风了。”

    “什么,你还想住在这里,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军械重地,若是少了一样,你就算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还不快滚蛋!”见他纠缠不休,吕大恼了,忍不住破口大骂。

    文菜农被吕大等人吓得骇然变色,半天才讷讷道:“军爷,其实这库房里也没什么东西,好多屋都空着呢,小人就算手脚不干净,也没什么东西可拿。还有,明日干完活儿,你们大可搜我的身啊。”

    话还没说完,吕二性子急,立即就跳起来,提着拳头就要打。

    可就在这个时候,周五突然驾住他的拳头,然后笑眯眯对文菜农道:“不就是住一夜吗,没问题。马上就是雨季,这天说下雨就下雨,保不准军械就被淋了。你早一日完工,咱们也早一日心中踏实。”

    见一想性格粗鲁的周五突然转了性,其他三人都是一呆。

    文菜农又磕了几个头,欢喜地道,“多谢五爷,多谢五爷。”

    周五一脸的和颜悦色,指了指对面那一间小屋子,说:“你也是可怜,这天虽然热,可半夜里退了凉,下了露水。若是睡在外面,仔细着了凉。你病倒不要紧,若是耽误了工期,上头追究下来,倒霉的却是咱们。今日便宜你了,那边有一间空屋。”

    文菜农忙站起来,千恩万谢地去了。

    他一走,苏木和众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加上又吃得饱了,也不废话起身自回屋去睡觉。

    路过文菜农的房间时,里面已经传来轻微的鼾声。

    这家伙睡得倒是香甜,苏木暗自一笑,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想起了一事,笑容却凝固了。

    沧州乃是武术之乡,只要是男人,多半会几手。

    看得出来,周五也是一条好手。刚才他一脚踢到文菜农的腰眼上,这地方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人,一般人受了这重重的一脚,早就疼得蹲了下去。

    可刚才那文菜农却连身体都没有晃一下,如果没猜错,此人的武艺甚是了得。

    苏木以前在西苑的时候,正德皇帝手下的护卫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虽然他也不懂得武艺,可看得多了,一个人是否身具武功,成色如何,却能轻易看出。

    这情形有些像后世古董店的伙计,从小接触的都是真品。正因为看得多了,一旦有赝品过手,却瞒不过他的火眼金睛,虽然他也说不出一个道道来,凭借的也全是感觉。

    这么个高手突然假扮匠户进了军械库,难道说这人是马全后他身后的势力派来的做预备队的?

    苏木心中一凛,然后哑然一笑回屋去了。

    任你武艺精强,对上热兵器也是一个渣,怕又何来?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穿得再吊,一枪撂倒!

    回到房间之后,苏木将四支手铳掏出来,灌上子药,又点燃了一根长长的火绳,夹在锤机上,盘膝坐在地上,静静养气。

    没错,他使用的正是这个时代最流行的火绳枪。实际上,火绳枪在苏木这个现代人眼中还是非常落后的。当初他还考虑过改进一下,换成用燧石打火的燧发枪。

    可后来发现这东西的击发成功率不太高,还是没火绳点火来得保险,就罢了。

    第四百零四章 秒杀

    等苏木和文菜农离开,吕大才小心问周五:“五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日咱们要干红活儿,你将那姓文的留下来做什么。到时候须走漏了风声。”

    “走漏什么风声,等下动起手来,将那姓文的一并了帐就是了。”周五森然道。

    看到他面上可怕的表情,其他三人又想起周五的凶毒,心中同时莫名其妙地一凉。又觉得这个周五滥杀无辜,实在没有必要。

    见到三人不以为然,周五冷笑一声:“三位兄弟可是觉得我周五实在多事?哼,也懒得同你们解释。只需做就是了,日后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怪就怪那姓文的看过库房,知道如今这军械库中究竟是什么情形。这一把火烧起来,将来免不得要算进去不少漂没,如果这家伙不识相,捅了出来,大家伙的脑袋也别想保住了。

    既然周五确定了要连文菜农一起杀,吕家兄弟和袁豹也是凶狠之辈,当下也不废话。

    周五端起杯子,小声道:“三位兄弟也不要急,咱们想慢慢吃酒。等到酒酣耳热,先去将那梅富贵给剁了,然后再去料理姓文的。这地方鸟不拉屎,平日间也见不着什么人。虽说有些许好处,但却不能和盐司其他人比。这鬼地方,我是呆够了。”

    一想起盐司其他人的油水,一想起这里的苦闷,其他三人都心有戚戚,一想着就要脱离苦海,精神就振作起来。

    又喝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的酒,一身都热了起来。

    周五将已经被汗水沁透的衣裳脱下来扔在地上,低喝一声:“走,干正事去!”

    所有人都同时动了起来,一把操起兵器,仗着酒意出了屋。

    今日的天气闷热得让人难以忍受,外面的空气都好像凝固了,湿漉漉地压下来。

    没有一丝风,天上也没有月亮,整个世界漆黑难明。

    可四人的眼睛里都发出幽幽的绿光。

    这周五也是嚣张,竟不隐藏形迹,一挥手,就同三人一起大大方方地朝苏木的房间走去:“梅富贵你在不在,出来!”

    声音显得很是响亮,在军械库中激起阵阵回音。

    可苏木的房间里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周五给了众人一个眼色,吕大和吕二就将手中的刀子藏在身后。而袁豹则伸出手朝门拍去,笑道:“富贵兄弟,刚才你滴酒不饮,是不是瞧不起咱们啊?若你还当我们是弟兄,就再出来喝上几杯,咱们交交心。”

    手刚一拍下去,门却开了。

    原来,苏木就没有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