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心情非常恶劣,刚才散了早朝,他和通政使一道回衙门,却被人告之经历厅的人都走了个精光。大量的文书积压,也找不着人办理。

    这可是一件极为重大的事件。通政司这个地方也就是一个传达室,养老院。平日里也看不出有什么要紧,好像换谁来都能顶上去。

    可文书该如何处理,大臣们的折子该如何登记、送呈,内阁的批复该送去哪里,政务的交办、催办,都有严格的制度和程序。一个新手,没十天半月上不了手。

    一旦彻底停摆,大明朝这台精密的机器就会运转不顺畅,搞不好就会弄出大事件。

    一想到御使们如雪片的弹劾折子,华大人就出了一身冷汗。忙同另外两个大人一道出来,准备去吏部选调些官员,却不想一出来就碰到苏木和吴世奇,这才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可惜吴老先生是个正直到迂腐的老夫子,被华大人这么一通骂,不但不惧,反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喝道:“笑话,华大人你也是读书人出身,两榜进士。自然知道功名对读书人究竟意味着什么,经历司的公务该如何安排,那是华大人你的责任,所谓在其位谋其政。你吃的是朝廷俸禄,自然要负起责任来。经历司有事,那是你的无能。你不但不想办法解决,反来怪起本官。难不成,你还想把大家都抓回去当差,毁灭了大家的前程。就为了经历司有人做事,就为了大人你不被上头责罚。做人,可不能这么自私!”

    吴世奇是何等能言善辩之辈,这一通骂,滔滔不绝,足足有一壶茶工夫。偏偏他骂起架来,又占着道理,竟然让华察还不了口。

    苏木看得好笑,若论起嘴皮子功夫,自己未来的岳丈战斗力爆表。在他面前,华察不过是战斗力不到五的渣。

    他们这一通闹,立即就引起了不好人的注意。

    只片刻,周围就聚拢了不少散朝出来的官员,大家天天天见面,彼此都非常熟悉。见这里骂成这样,都小声议论起来。

    见自己被骂得回不了嘴,华察一张脸由白转红,再转为青色。

    良久,才怒喝一声:“住口,吴世奇,你这个无耻小人,口口声声说你要去参加进士科。嘿嘿,你若真有那本事,早十年前就中了,还等得到现在。还需要靠着佞进,混进了朝廷命官的队伍之中。当初,你贪沧州长芦盐司转运使一职,不顾天下人耻笑,厚着脸皮当了几个月。结果如何,还不是来通政司混日子。你这小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过是一场春闱而已,就闹出这么大动静来,想哗众取宠吗?本官拭目以待,等着看你中进士那天。”

    说完话,一挥袖子,脱离战场。

    再同吴世奇骂下去,华大人觉得根本不可能战而胜之。

    听到着话,其他官员看吴老先生也是一脸的鄙夷。

    华察一击即走,又被他揭了短,吴世奇一口气憋在胸口,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感觉众人的目光如此针一样刺到自己身上。

    第六百零一章 能中吗,真的能中吗

    只见,吴老先生闷闷地站在那里,手颤个不停,额头上不断有冷汗沁出来,嘴唇也开始发乌。

    眼珠子也变得木讷,好像没有一丝活气。

    苏木大惊,摸了摸他的手,只感觉又冷又滑,忙叫道:“吴老先生冷静,冷静,明日就是会试进场的日子,不能因为同人至气,影响了考试。这才是,天下一等一的大事啊!”

    听苏木说起会试二字,吴老先生已经呆滞的眼珠子动了动,好像恢复了一丝神智。

    “走,回家去。”

    苏木忙扶了他凑出皇城,问早等在外面的轿夫要葫芦,将一口凉茶灌了进去。

    原来,轿夫干的是体力活,日常都会自己带茶水,有的人甚至还会带酒。

    这一口茶水灌下去,良久,才听到吴老先生喉咙里“咕咚”一声。

    吴世奇的眼睛里也泛出一丝泪光,显然是感觉到了异常的羞辱。

    古人对名节看得极重,上次老先生受辱之后,就想过要去跳水自杀。这次可是当着满朝四品官员的面,所受的羞辱比起上次更甚。

    苏木心中大为担忧,生怕吴世奇经受不住,做出更过激的举动。

    突然,吴世奇哈哈大笑起来:“华察,好贼子,险些中了你的毒计了!”

    苏木见他清醒过来,心中欢喜:“老先生,身上可觉得有什么不妥。”

    “甚好。”吴世奇继续大笑:“我若是真同他使气,岂不影响了科举考试。到时候,一旦落榜,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我才不上这个当呢!”

    苏木大为惊喜:“老先生能这么想自然最好不过。”

    “走,回家。”吴世奇哼了一声:“本官今次非要考个进士出来,给那些侮辱和损害我的人看看。苏木,你说,我能中吗?”

    苏木随声附和:“能中,定然是能中的。”

    就扶着他上了轿子,应该担心老先生路上又出状况,苏木索性同他挤在一起。

    明朝的早朝都是在卯时,到此刻也不过是后世北京时间上午六七点钟模样,今日的天色显得暗淡。

    轿子中,苏木只看到吴世奇两颗绿油油的眼珠子:“苏木,你老实说,本官真的能中吗?”

    这眼睛里的绿光突然让苏木心中有些畏惧,像吴老先生之中宅男,本身就有抑郁症,切忌大喜大悲,今天闹腾了这半天,他的精神已经处于高度兴奋状态,再不可受其他刺激。

    苏木只淡淡一笑,用平静的语气说:“科举这种事情谁说得清楚呢,凡事尽人事听天命而已。晚辈信奉一个准则,努力就会有回报。”

    吴世奇的目光还在闪动着:“能中的,能中的,苏木你是向我保证过的,肯定能中。”

    声音高亢起来。

    苏木大惊:“能中,一定能中,老先生你别说话了。”

    吴世奇醒悟:“是,是不能乱说的。”然后警惕地四下看了一眼,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嘴巴。

    但从指缝中依旧传出来一丝冷笑:“本官一定要中,也只有上榜才能一雪前耻。他们不是说我非正经出身吗,好,我就考个进士;他们不是说我佞进吗,好,我中进士之后就从七品知县做起。”

    这一声声,又是兴奋、又是愤怒,又是哀怨,其中还带着一股得意,听得苏木毛骨悚然。

    回到家之后,忙找到小蝶,将今天的事情同她说了一遍,道:“你去跟吴小姐说说,叫她注意一些,别有个什么好歹。”

    小蝶:“是是是,这药确实是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