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间聚起一点焦土,沉思片刻。

    白璃安安静静窝在他袖子里当一个小鸟挂件,忍不住问:“很麻烦吗?”

    慕墟先摇头,“这算个什么。”

    半晌,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哼笑一声:“有点意思。”

    怎么个有意思法?

    白璃好奇心成功叫他点燃了,好奇得心痒痒。

    慕墟把幼鸟放在肩头,只从薄雾中望去皲裂的大地仿佛一盘无解的棋局,封在裂隙下的冥魔张牙舞爪,偶有那么几只胆子大的,还没冒头就被浑厚的海水剿灭。

    残缺的法阵在他手中抽丝剥茧,被人为抹去的八门重新亮起。

    瞧上去容易极了。

    “休、生、死、伤,对应那一日开秘境门的四个人。”

    慕墟拧眉嗤了声,当日死门上站着的正是他自己。如果没有当机立断分出神魂去找她,那么这个法阵就会用他的力量来对付他的小鸟。

    这也就是白璃那一日会遇见龙宫旧影的原因。

    白璃听得一愣一愣。

    云斐口中困扰两族几千年的隐患,在这只龙眼中似乎算不上什么大事。……好吧,三岁看老,他时候还是一只丁点大的小龙崽,就能把冥魔脑袋当西瓜砍,就能将属性相克的灵气化为己用。

    现在这其实也算不上很逆天,如果——是跟他自己比的话。

    离开山崖,白璃在他掌心翻了个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刚刚我没有用灵识说话,你是不是听得懂鸟语?”她这话就是用纯粹的‘啾语’说的,语气都有点凶。

    慕墟挑了眉,“我听得懂,和想听阿璃在我灵府里说话有关系吗?”

    白璃:“……”啄他脑壳!

    这一路上山川灵脉发生了很大变化,那些只存在于传承记忆中的灾厄、混乱,仿佛从扎好的袋子里冒了个小头。

    但对于大唐国里的普通人来说,这一年冬天格外冷,即便开了春南北诸郡也是多有灾荒的。来往汴京城间的人多了生面孔,坊间流传说是苏氏皇室触犯天威,这才降罚在大唐子民。

    那城里的生面孔,便是皇室急急召来的江湖中有能之士,只想要解开眼前困厄。

    白璃躺在雕花横梁上,磕完了一整袋松子,跳回到慕墟怀里同他讲听来的八卦:“这里新朝当政的居然是一位女皇帝,宫里还有一位太上皇。听上去王室里的关系混乱得很,子嗣却不丰。除却苏师妹,算起来整个大唐只这么两位苏家人。”

    慕墟嗯了声,朝她递去一颗晶髓。

    这是汴京最繁盛的酒楼,他在二楼包了一个靠窗的雅间。

    说是雅间,其实也只是用帘幔屏风隔出来的小空间。白璃弄不明白这样搞的雅趣在哪儿,不过,打听消息倒是方便得很。

    慕墟又剥了一小碟松子,抵在她翅膀边上,这个距离一低头就可以吃。他单手支着头,“但凡沾上一点神兽血脉的,子嗣都不会丰茂。”

    白璃嚼着松子,顺道问:“为什么?”

    慕墟哼笑一声,“太过强势的血脉总会付出一点代价的。”他尝了一勺甜汤,皱起眉,“但在我这里,这一条规则并不作数。”

    白璃:“……”少自恋了,谁要和你生蛋啊。

    慕墟:“……”没有蛋他也是无所谓的。

    白璃若无其事转移话题:“我怎么觉得,咱们这一点也不像干正事的样子。”

    慕墟:“吃不吃这个?很甜。”

    “……吃。”

    白璃很快妥协在万恶的糖衣炮弹下。管他的,公费旅游嘛。一边吃吃喝喝,一边干正事,这才是最理想境界。

    隔壁进来了一桌人,白璃眼见着他们甩出几个劣质阵盘,便开始大声说起话:

    “咱们陛下迎回了一位帝姬,听说是从修真界来的大人物。”

    “招摇撞骗的江湖郎中,也都说自个人是修真界来的。”

    “小丫头片子一个,怎么比得上咱们国师大人。”

    众人恭维的国师大人是一个鹤氅老道,用着不伦不类的拂尘,摆了手客气两句。

    白璃吃了口甜汤,吁气:“这个阵盘比我做的还要烂。”

    慕墟没接话,帮她擦干羽毛上沾上的水珠。

    宴上酒酣,连国师都绷不住谦虚的皮子,嗤了声:“天下第一位女皇帝算个什么,仙师养在笼中的一只鸟罢了。左不过是个玩意儿,没什么了不起的。”

    莫名被cue到的小白鸟:总感觉有被冒犯到。

    那宴席上奉承的几个人连神棍都称不上,不过打着修真人士名头招摇撞骗的江湖混混。但最后来的这一位鹤氅道袍的老者,倒真有几分本事。

    看着像是脱了凡骨的,白璃仔细扫了一眼,算起来是个……三凝境巅峰?即将要突破到筑基境,在灵气稀少的世俗界很是难得了。

    忽地,帘幔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了。

    那三凝境的老道刚刚解手回来,走过了隔间。他这么大咧咧走进来,一直盯着慕墟手中的小白鸟,醉眼昏沉,扬声命令:“小子,将你手里的鸟递给我。”

    慕墟握着调羹的手一顿,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