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杜维特之后,他开始有意识地训练自己。今晚和斯宾塞说话的时候,也尽力忍耐着,平心静气地说话。只是……

    杜维特可能早夭这事,是他不能触碰的底线。

    艾里斯暴起的一拳速度太快,别说身边隐藏的侍卫,连杜兰都慢了一拍反应过来。他顾不得其他,一把推开了门。

    保护斯宾塞的五个侍卫已经合伙冲上去阻拦。艾里斯不能出事,那斯宾塞更不能在这里出事啊!

    他们一把把斯宾塞丢出中心圈,齐齐围住艾里斯。艾里斯倒也没有执意一个目标。或者说,谁挡在他前面,他就冲谁下手。

    他虽有185厘米高,但身材看着精瘦,在高大壮实的侍卫面前,足足小了一圈。而他的眼睛,此时已经瞳孔收缩到最小,冷漠地盯着面前的五个侍卫。

    杜兰站在门口,眼睛亮得惊人。在侍卫请示他意思的时候,杜兰甚至没有分出一点眼神给他。他充满兴味地看着中心的艾里斯,缓缓地咧开了笑容。

    漂亮惊人的厨子……被抛弃的单身父亲……除此以外,你还有什么身份?

    杜兰昂了昂下巴,意思是:不要留手。侍卫们眼神一凛,对艾里斯摆出了攻击的姿势。情势一触即发。

    下一秒,艾里斯率先出拳!一个侍卫下意识地侧头躲过,没想到艾里斯就像早已预料,另一拳已经在他躲开的方向等待,直接命中!

    身后两个侍卫同时猛冲过来,试图用身材优势压制。艾里斯竟没有回头,而是腾空跳起,往后一脚狠蹬在了一人的膝盖上!

    趁着一人下意识蜷缩起来喊痛,艾里斯借着这一蹬横空跃出,极强的腰腹力量甚至支撑他在半空中向后翻转半周,直接跳到了第二人的背上。

    白色的长发早已散开、飞扬,在缓缓垂落的时候,逐渐露出艾里斯冷漠的双眼。极端的暴力与极端的美丽,在这一刻完美结合。杜兰几乎屏住了呼吸。

    艾里斯却又是重重一拳,朝侍卫的后颈狠砸过去。刚才那惊人的一幕令侍卫都有些措手不及。好在他们人数更多,在艾里斯的那一拳砸实以前,剩下的三个侍卫同时挣破衣服,化作巨大的狼犬猛扑过去。

    艾里斯当机立断,又以脚下侍卫的背做借力点,往上高高一跳。这一跃达到了惊人的高度,杜兰甚至以为他会直接撞上超过三米的天花板!

    好在没有。艾里斯借着这一跳,直接摆脱了三只狼犬的撞击,并趁着这个机会,瞬间变成兽形!

    美洲豹从半空中回到地上,爪子刨过地面,冲包围他的狼犬们发出赛车引擎般的低沉吼叫

    独属于猫科的优势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这人,绝不是军队正规出身,但这种野路子……却比军队已经固定下来的现代训练法,更偏向凭本能和经验行事的自然界。

    猫科动物的经验来自于幼年和兄弟姐妹的嬉闹,来自于母亲狩猎时的言传身教,更来自于成年后每个生死关头的逼迫。

    但杜兰被深养在宫中,没有父母、没有兄妹、也没有同伴,甚至因为疾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摆“真架势”。

    看艾里斯打架……杜兰用力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他血脉偾张,急促喘息起来,太阳穴鼓鼓跳动,一种来自本能的冲动,正在怂恿他上前迎接这份挑衅。

    他要用战斗里的血肉横飞来找到自己真正的地位。和所谓的皇室无关、和储君无关,他才是这个金字塔、是这群猫科中当之无愧的王!

    杜兰的眼睛越来越红,就在他情不自禁向前迈出一步的时候

    一阵稚嫩的哭声打破了眼前疯狂的局面。

    杜维特已经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他年纪太小,不能理解现在的情况。他只看见,那么多庞大、可怕的生物,正对自己的爸爸露出獠牙。他立时吓得哭了起来。

    连最喜欢的小玩偶都扔到了地上,杜维特边哭得抽鼻子,冲那头骇人的美洲豹伸出了要抱抱的双手。

    杜兰眉头一皱,从刚刚的激动里被迫清醒。他一手拎起杜维特卫衣的小帽子,想把他丢到别处去。

    “住手!”杜兰惊讶地转过头。说话的人正是艾里斯。

    看来他已经完全恢复了意识,也同样恢复了人形,面色发白地喊住了杜兰。

    杜兰与他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便提着杜维特缓缓向他走过去。侍卫慌得大喊:“殿下!”杜兰不管他们,只走到了艾里斯的身前,把杜维特放下,任后者哭着扑进艾里斯的怀里。

    挣破的衣服不可能回到原样。艾里斯白色的长发披散在同样雪白的身体上,侧躺在变得狼藉的地面,紧抱着杜维特,安静地与杜兰对视。

    他知道自己的“病”已经被这个帝国储君发现了。后者带来的客人和侍卫,也被他动手伤到了。接下来的后果……可能非常严重。但事情已经发生,那还不如有骨气一点。

    但没想到,杜兰一句话也没说。

    他蹲在艾里斯的面前,之前吃饭时略显做作的“温柔”消失了,只是始终,用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与艾里斯对视。

    不知过了多久,杜兰才终于像是回过了神,但还是没有说话,只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很不熟练地、仔仔细细地,盖在了艾里斯的身上。

    随后,他捡起了不知何时被扔到地上的蓝宝石戒指,攥进了手心,默默地走了出去。

    艾里斯则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迷茫。这皇太孙……在做什么呢?

    等收拾好再走出来的时候,艾里斯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他沉静地走到客厅的那张桌子前。杜兰坐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谁也不看。

    艾里斯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眼神,看着埃德加。

    埃德加叹了一口气。怎么只要有艾里斯,自己就要做一些这样的事情?

    新鲜出炉的“调解人”请艾里斯坐下。

    艾里斯摇摇头,先弯腰对杜兰的侍卫郑重道歉。

    “当然,”他看着面前的斯宾塞,“我也要向您道歉。”

    那一拳其实不重,只是实在带给了斯宾塞严重的心理阴影:一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疯子美洲豹,换你你敢惹吗?

    斯宾塞抱着手,不说话,也不理他。

    埃德加两边为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勉强想了个话题,“……那个,艾里斯,前几年我也问过你,但现在看来,你的情况比较严重啊。”

    艾里斯垂下了眼睛:“……对不起。”

    埃德加摆摆手,索性给了他一张名片,“这是嘉丽医生的联系方式,她是目前帝国最好的心理医生。报我的名字,先远程咨询一下吧。毕竟……也挺影响生活的。”

    其实他早就找过,但没有人敢说这病有救。

    罢了……艾里斯接过名片,随后声音放轻了很多,带着一点儿罕见的哀求:“我知道是我的不对,需要我赔偿、道歉我都接受。但斯、殿下的客人对我非常重要。请至少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