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尾音上扬,无辜地好似眼前这人欺负了她。头也微仰,娇嫩的下颌轻抬,睫毛如鸦羽拂过万里湖泊,生生搅得苏玙呼吸乱了半拍。

    她掌心开始渗汗,痴痴地凝望投过来的那双眼,她向来知道少女眼睛漂亮。

    从前目盲时便得了她百般疼惜,如今眼睛痊愈,这双眼睛装得下日月山河,装得下白昼黄昏,寻常被她看上一眼都觉是莫大的恩赐,而今专注依赖痴缠地望过来,便好像苏玙这个浑人是她人生的全部。

    苏玙没来由的生出感动,她怔在那,再是痴迷情切也晓得她的姑娘紧张了。所有的紧张化在轻轻软软的笑声,正如她紧张了,走两步路都能走得滑稽。

    她心里生出躁意,话没说出口,先不争气地小心翼翼吞咽口水。

    喉咙发出的细弱声响再是被压抑克制,也瞒不过彼时一身仙骨的少女。世人常说仙凡有别,然少女“超凡脱俗”后最大的梦想仍是嫁予苏玙为妻。

    新人婚房内,听到那细细浅浅的吞咽声,她心口重重一跳,心尖又酥又痒,脸颊快速升起示弱般的红晕。情爱,是世间最美最纯的胭脂,它装饰了少女悸动扑通跳跃的心。

    以至开嗓,音色都染了醉人的绵软,“阿玙,仰起头来。”

    苏玙傻呆呆地僵持着一个姿势,掌心细汗浸在膝盖间的精致料子,一个细腻矜持的吻径直落在喉骨,透过唇瓣与脖颈肌肤的亲密接触,少女能清晰感知她喉咙的耸动,她爱极了这种情不自禁。

    一个如花瓣飘落的吻,来去如风。苏玙睁开眼,不满足地盯着少女润泽流光的唇,她慢腾腾站起身。从始至终眸光都未转移。

    薛灵渺被她看得又羞又喜,眉目弯弯,藏着这时节应有的小羞涩,“还没看够么?”

    苏玙扯了扯里衣交领,老实道:“看不够。”

    少女害羞地看她一眼,想说“长夜漫漫总能看够的”,脑海画面一闪,腿脚发软,又羞于说出口。

    苏玙惊讶地揉了揉眼睛,定睛再去看时,萦绕在少女身侧的莹白亮光一晃而逝,她自是晓得她的妻身上发生了凡人难以窥测的变化,正如身处在她半步之距,她能感受到暖融融的气息包裹着她,如被抱在怀中,深陷花海,极近爱宠。

    手指不自觉划过脖颈喉骨,这是她方才吻过的地方。苏玙耳朵红红,侧过身不去看明媚如春的少女,抬腿走到桌前端起酒壶倒了杯,酒水递到唇边,她回眸问道:“不介意罢?”

    薛灵渺被她忽如其来的客套打得措手不及,淌在眉目间的娇羞一滞,很快摇头,“怎会?”

    苏玙被她眼底流露的黯然弄得手腕轻晃,杯中酒险些漾出来,顾不得饮酒,她将金杯果断放回桌子,折身坐在她身侧,手臂下意识揽了她瘦削如玉的薄肩,“怎么了?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突然的亲近,被往日熟悉的气息笼罩,薛灵渺放松地倚靠在她怀,如水的眸荡漾开缠绵的水波,“阿玙,你千万别…别和我客气。”

    她习惯了她的放纵肆意,习惯了她偶尔的使坏风流,她眸子轻晃,晃得苏玙身心都跟着软了,“没和你客气。”她笑,“是怕唐突了你。”

    平日里再怎样任性妄为,今时不同往日,她们是名正言顺的妻妻了。她总要照顾她全部的感受。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顿了顿,将人搂得更紧,“我喝两杯酒壮壮胆子,再……”苏玙俏脸微红,偷偷和她咬耳朵。

    薛灵渺听得呼吸不稳,这才知道自己之前是想岔了,阿玙哪里是和她客气,这……这分明是不打算和她客气。

    她眼波流转,看向置于桌子的酒杯,素手轻招,金杯飞至两人眼前。

    这一手隔空取物苏玙自己也能做到,区别于仙法和凡俗武道,她看得啧啧称奇,“灵渺是越来越厉害了。”

    “还好。”被心上人夸奖了,少女红着耳根手臂环上她瘦腰,“我也要喝。”

    苏玙眸眼登时深邃如幽谷深潭,手执金杯,酒水入喉,继而眼睛含笑低头反哺回去。

    连绵醇厚的酒香流过唇齿,酒不醉人人自醉。

    ……

    三岁的李玥学着女人的样子耳朵贴在门上,左等右等,房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响漏出来,她失望地嘟着嘴,打小的聪明劲使她小声道:“怎么回事?师父和师娘是睡了嘛?”

    她听别人说,洞房不都是热热闹闹的吗?怎么到了师父这……

    她人小,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心里笑话师父是个贪睡的小花猫,想归想,绝不敢吐露出口。

    阮大师摸着下巴,右手捞了小孩腰肢来到紧闭的花窗下,窗子按理说比门更靠近,没道理一丁点声都听不到。是她聋了,还是里面的人真就大眼盯小眼打算虚度春宵?

    郎情妾意,纵使缠绵一夜都不为过,她不死心地搬了石头站上去,耳朵支楞着,等了半晌真就听了满耳朵无声寂寞。

    “没道理呀……”

    先前热烈喊着“闹洞房”的小燕王失了兴致,还打算看师父的热闹呢。她一脸不开心地背着小手打算离开,扭头才发现有更多的人探头探脑地听风声。

    考虑到师父“睡”了,她手指贴在唇瓣,“嘘——”

    被“嘘”了一脸的人们:“……”

    “师父和师娘已经睡了,没热闹看啦,都散开罢。”

    然后大模大样地走开,走了几步累了,被侍婢抱着离开。

    晏术和宁昼等人一头雾水地猫在墙角,晏术“嘶”了一声,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似的,“阿玙做什么呢?!”

    她们来都来了,声都不给听的嘛!谁家洞房花烛这么安静?怪哉怪哉,这根本不像阿玙能做出来的呀。哪怕阿玙忍得住,那新娘子……

    晏术拍拍发红的脸颊,没防备身后传来一声清咳。

    她跟着宁昼一行人回头,月光下,五公主好整以暇地笑看着她,“晏公子在想什么呢?”

    有什么比得上蹲人家墙角被未婚妻逮住更可耻的?怕她误会,晏术连连摆手,“没没没,这就走这就走。”

    萱柔公主冲她低柔一笑,晏术头皮都跟着发麻,慌不择路地跑开。

    宁昼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理了理微皱的衣衫,同五公主恭敬行礼,而后拉扯上边城四少急忙告辞。

    乌泱泱的一群人零零散散只剩下阮礼和萱柔。两人互看一眼,各自占据了花窗左右,不死心地等了半刻钟,萱柔公主拍拍手,笑着与阮大师告别。

    剩下不信邪的阮礼枯守花窗,内室灯还亮着,怎么就半点声响不曾漏出来?

    她懒洋洋地靠在墙面,仰头望月,蓦地生出一声感叹,小师妹不会专程防着她们罢?

    以师妹从师父那接受的传承,隔绝空间自成屏障算不得难事,她笑得暧昧,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内室,心道,防备至此,里面不定闹得多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