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君别卖关子嘛,”沈芙乖乖将掌心翻过来,递到季怀旬眼前,语气带了点讨好,“我是真的想知道,心里一直挂念着这件事。”

    刚刚她兀自睡得香甜,哪里有半点挂念担忧的意思?

    季怀旬心中轻笑,沉积的阴郁也一扫而空。

    “我刚刚都与他说好了,今晚我们歇在这,明日一早就下山回京,”季怀旬将药膏轻轻涂抹在沈芙的手心,声音染了笑,“这下你该能安心,睡个好觉了。”

    沈芙脸一红,嘟囔着辩解,声音低低:“我刚刚确实只是浅眠,睡得很不安稳呢……”

    听了她的话,季怀旬失笑。

    将药膏涂好,季怀旬又找来干净的布料将沈芙的手重新裹好,仔细打好结,正要松手,突然停顿了一下。

    沈芙察觉到他的异样,“怀君?”

    “独身一人上山,一不留神就会死于非命,”季怀旬放开沈芙的手,站直身子转了方向,视线本都顺势移开了,不知道为什么又转了回来,拧眉问她,“为了我冒这个险,你当真不怕吗?”

    “怕,”沈芙眨了眨眼,眼圈有些红,哽咽一声,“我其实怕死了,可是我不能丢下你不管,就这样回去……”

    说着话,沈芙吸吸鼻子,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话语却很坚定:“我说了,我是不会丢下你的。”

    季怀旬觉得心中有什么融化开来,柔柔地挠着心间,带着难耐的悸动,一点一点地被放大。

    “别哭了,”季怀旬指尖抚上沈芙婆娑的泪眼,笨手笨脚地替她擦拭眼泪,僵硬地安抚道,“你也累了,早些上床睡吧。”

    趁这个时候,他抬眼往周围扫了眼,瞥见隔间处还有个软榻。打算今晚就在那凑合一夜。

    沈芙就算哭成这样,头晕目眩之际,也没忘记夫妻的义务,向他发出同床共枕的邀请,“今夜,怀君会同我一起睡的吧?”

    迎着她的目光,季怀旬的下颌不由自主紧绷起来,静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铺床!”沈芙一跃而起。

    虽然比不上石家,但也还算宽敞。沈芙稍微收拾了下,就一骨碌躺下,闭上眼拍拍身侧:“怀君,时候不早了,快来睡吧。”

    季怀旬解了外袍,站在床边,拘谨地选了最靠近床边的位置睡下。

    “怀君,”沈芙困倦的不行,“好梦……”

    “好梦,”季怀旬低声回话,沉思一会,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身侧人的名字,心念微动,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可等了许久,他都没有听到一丝一点的回应,只有绵长平稳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

    季怀旬侧过头。

    窗户关了半扇,另一半透了点月色进来。屋内其余的地方都是暗色,只有皎白的光落在沈芙的脸上,安安静静的照出一片恬静睡颜。

    明知道她无法回答自己的问话,季怀旬目光凝在沈芙的脸上,还是又问了一遍。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第17章 误打误撞

    因为一直抱着疏远的心思,季怀旬刻意不去了解更多,此时恍然发现他甚至连结发妻子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一口一个“怀君”叫的亲热,季怀旬眉眼柔软,觉得自己也不好再拿“沈二小姐”去唤她了。

    可沈芙早已沉沉睡去了,自然不可能应答问话。

    扫过她秀气中带着娇憨的眉眼,季怀旬微微愣神,觉得有些事情,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比如眼前,毫无防备熟睡在他身边的这个人。

    但这场荒唐姻缘的选择,对于季怀旬来说,除了顺势而为的利用,到底还是夹杂了些别的心思。

    成亲前,季怀旬确实见过沈芙。

    还是很久之前,那阵子卞城出了事,季怀旬迫于形势,不得不整日在卞城与京城之间奔波,来来回回,中间连片刻都不得歇。

    每每打马而归,都是黄昏时分。疲累之下,他整个人都是郁郁的,索性也就不急着回府,转道去茶馆小坐一会。

    如果遇上天色尚早,季怀旬总能看到这位沈二小姐坐在角落里聚精会神地听书,眼睛亮晶晶的。

    旁边的婢女催促她回府,她却满脸不舍,讨价还价:“正在兴头上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从主母眼下偷溜出府有多不容易,再等等罢!”

    手中茶盏渐凉,季怀旬见她那副鲜活雀跃的样子,心里莫名也轻松许多。

    但后来出了事,他不再出府,也就再去不了茶馆。

    所以看到石淼递过来的画像时,季怀旬一眼就认出了她,又听石淼唏嘘沈家主母对她的苛责,便顺水推舟将人定了下来。

    她若是在石家生活,总该比在沈家看人脸色快活的多吧?

    更何况,季怀旬分神想了想,如果非要娶妻的话,娶这样一个活泼鲜亮的女子……似乎也挺不错的。

    只是后来沈芙进了石家,却十分谨小慎微,眼中再没半点往日的活泼。

    怕她拘谨,季怀旬会刻意避开,不与她见面,只是住在同一片屋檐下,总有偶然遇上的时候。看着那张暗淡的小脸,他会觉得自己是不是会错意了,当初也不该将她牵扯进来。

    季怀旬本以为一纸和离,也算是断了这本就不该有的孽缘,她该高高兴兴回府才是,怎么也想不到她会上山寻他,还说了那样掏心掏肺的话语。

    明明事情变得更复杂了,季怀旬却发现自己并不烦躁,甚至还有点愉悦。

    那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