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她不愿意走,那就多留她一会,左右时间还早,一时半会也不会出事。至于之后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就好了。

    季怀旬抬手揉了揉眉心,缓缓阖目。

    一夜无梦。

    翻了个身,沈芙叮咛一声,懒懒的睁开眼,就见季怀旬换了一身衣服,静静坐在床边,垂眸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

    “怀君既然醒了,该叫我一起的,”沈芙挣扎着起身,有些脸红,“我睡觉沉,倒让你久等。”

    季怀旬回神,递了一杯清水给她,淡淡道:“不急,时间还早。”

    想起昨天泥泞的山路,沈芙头都大了。

    “不不不,怀君你可不知道,那山路崎岖又陡峭,昨天我硬生生走了一下午才走完,”沈芙皱了脸,哀叹道,“我们要想在天黑前回到京城,得早些动身才好。”

    怪不得昨天见她那样疲惫,季怀旬心中一软,几不可闻的轻叹:“受苦了。”

    沈芙没听清他的话:“什么?”

    季怀旬轻咳,避而不谈,只是道:“这次下山不用那么麻烦,寨中人给我指了一条暗道,我看了,是好走的。”

    “真的?竟然是有暗道的,”沈芙喜出望外,又有些疑惑,“可为什么我昨日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等收拾好东西随着季怀旬往那处走,又眼看着他伸手撩起层层叠叠的青藤,沈芙才发现暗道入口原来是一个山洞。

    这个山洞本就狭小阴暗,又掩在葱茏茂密之下,十分隐蔽。

    要不是有心留意,还真是令人难以察觉。

    也正是因为太过隐蔽,暗道内没有丝毫光亮,黑漆漆的不能视物。沈芙提着裙摆往前挪,脚下不留神踩到一片湿滑,眼看着就要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季怀旬侧身,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小心。”

    扶着沈芙重新站好,季怀旬犹豫了一下,没有将手拿开,还是牢牢地护住她,清冷的声音在山洞中回荡开来:“别乱动,只管跟着我便好。”

    “好。”

    感受到有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紧紧搂住,沈芙狂跳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季怀旬收紧手臂,垂眼看了眼怀中的人,这才开始仔细地辨认道路,又一一踢开横在路上的碎石,以免沈芙因此绊倒。

    这条路比起陡峭的山路来可好走多了,没一会,远处就透了点亮,似乎快走到尽头的样子。

    沈芙眼前突然一暗,被人用手遮住了眼睛。

    “先暂时别盯着光亮看,”季怀旬低声道,“在暗道里呆久了,你的眼睛还没适应,会觉得不舒服。”

    “那你……”

    季怀旬轻笑:“别担心,我没事。”

    温热纤长的手指就这样覆在沈芙的脸上,替她遮挡住刺眼的光亮,也带来阵阵酥麻的痒意,沈芙闭上眼,脸颊倏的滚烫起来。

    季怀旬又引着她走了一段路,确定四周无碍了才放下手。

    停下脚,沈芙仍然紧闭着眼睛,乖巧异常。

    “可以睁眼了。”季怀旬弯了弯唇角,手指屈起,下意识想划过面前人莹润的鼻尖,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见沈芙突然睁开了眼,往另一个方向张望。

    季怀旬若无其事的偏过头,飞快地收回手。

    攥紧指尖,他的面上仍然是一片云淡风轻,问道:“怎么了?”

    沈芙皱起眉头,一心注意远处的动静,没有察觉到他的不自然,“怀君,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连她都能听到的声响,季怀旬又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只不过他虽然不是穷凶极恶的土匪,也绝不是什么打抱不平的侠义之士,并不会为不相干的人贸然出头。

    “我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季怀旬抬眼,冷冷瞥过远处隐约缠斗在一起的两个人影,眼底漠然冷肃,声音却还是柔和的:“如今几近正午,还要赶回京城,我们不能再耽搁,该走了。”

    可惜自从昨夜听了纪云夸赞他的话,在沈芙心里,早将自家夫君认定成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勇士”。

    夫君是这样的好人,自己更应该以他为榜样,遇事不能怯懦!

    沈芙见季怀旬神色淡淡,以为他真的没有看到那处的动静,当下往那处走了几步,急急的指给他看:“你看,就在那,他们似乎扭打在一起——”

    季怀旬仍然没有动。

    “怀君……”沈芙眼巴巴地瞅着他,目露期盼。

    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季怀旬低低叹息,到底还是不忍心她失望,松了口。不过,“我过去看看情况,你就别去了,站在这等我。”

    这怎么行!沈芙刚想拒绝,又怕自己成为他的负担,最终犹豫着点了头。

    目光一扫,季怀旬弯腰捡了块碎石,抬脚往那处去。

    槟岚怎么也没想到,他自幼拿命疼爱着的妹妹,竟会因为他生了一场药石无解的怪病而将他拒之门外,还默许妹夫对自己拳打脚踢,出言侮辱。

    捂住溃烂的脸颊,槟岚精疲力尽地倒在地上喘气。

    “真是晦气,你也不瞧瞧你现在的模样有多骇人,”李志鄙夷地看他了一眼,往后退了几步,一副生怕被他传染上怪病的模样,“之前你是沈将军身边的红人,得赏多,我想着若能哄你高兴,必然也不了好处,这才对你笑脸相迎。”

    “可现在那个什么沈将军生了怪病,明眼人都说他时日不多,连自身都难保,想必更顾不上你了。既然没有了利用价值,我又何必搭理你?”

    李志心眼小,之前被槟岚训斥过几次游手好闲,便一直怀恨在心。如今见这位平日高高在上的大舅子正逢落魄潦倒的窘迫境遇,他当然要借这个机会,好好出一口恶气。

    看了看倒地不起的槟岚,李志刻薄一笑,嘲讽道:“你好手好脚我都不愿意接纳你,更何况你还患上了这个怪病……”

    “要我说,你就该留在将军府,和那位沈将军死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