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没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只当父亲烧糊涂了在胡言乱语,拉开他的手放好,轻声安慰道,“这个病过几日就会好的,你好好休息。时间不早了,夫君还在外头等我,我就先走了。”

    沈行业仍然陷在梦魇中,脸色越发难看。

    看来烧还没退完全。

    想了想,沈芙决定明日再去抓一些药,悄悄托人递给槟岚,让他熬了给父亲喝下。

    不然总是这样阵发惊厥,父亲早晚是吃不消的。

    确认父亲没什么大碍,沈芙心里也安定了许多,又轻手轻脚的将屋内随意收拾了一下,吹灭烛火,这才推门而出。

    天边此时已经透了点亮,沈芙借着光,模模糊糊将院中对峙已久的两个人看清楚。

    两人中,更为高挑笔挺的自然季怀旬,另一人……

    看到沈芙,槟岚眼中的警惕瞬间褪去。

    “快马加鞭赶回来,槟岚不敢耽搁,立刻就生火将二小姐给的药煎了,将军喝了药汁后病情明显减退了许多,再歇几日定然大好,”对着她,槟岚脸上罕见的带了点笑,“刚刚二小姐也一定看过将军了。”

    这些天,也多亏有他在父亲身边照料着。

    沈芙勉强对着槟岚笑了笑,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人拉至身后。

    “她从房内出来,自然就是看过人的意思,并不用你多问,”季怀旬挡住槟岚看向他身后人的视线,冷冷道,“让开,时间不早了,我该带她回府休息了。”

    槟岚喉间滚了滚,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咬牙转过身,让出一条道。

    “二小姐,”在沈芙被人拉离他面前的一瞬间,槟岚突然出声,“后门这几日夜里都会由我亲自守着,若你还想来看将军——”

    “她不会来的。”

    季怀旬侧脸扫了他一眼,目光凉丝丝的,带着警告的意味,“除非有我陪着,否则她不会来。”

    槟岚:“……”瞧,他急了他急了。

    空气中莫名弥漫起一阵□□味。

    熬到现在,沈芙又累又困,刚刚又哭了一场,上下眼皮红肿酸涩,只差没黏在一起,就这样站着睡过去。

    “怀君,”她揉揉眼,声音软糯,“再晚了怕不安全,我也困了,还是快些回家吧。”

    回家。

    收回视线,季怀旬心中一阵悸动,拉着她的手紧了紧,沉沉道:“好。”

    槟岚目光复杂的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槟侍卫,”眼见就要转出院外,沈芙想到父亲刚刚的胡言乱语,到底还是担心他,停住脚回头,“父亲他……”

    身着黑衣的男子隐在院中的角落里,与黑夜融为一体,一如往常般安静,槟岚回神,明白她的意思。

    “有我在。”槟岚坚定道,“二小姐尽管放心。”

    沈芙点点头,转身就走,这次没再回头。

    “算算日子,如果计划顺利,今日石铭他们也该回来了,”石淼在门前焦急地来回踱着步,“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见不到半点人影?”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就算出了事,也该传信来啊,不懂事!

    正当石淼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心里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骂得狗血喷头的时候,空旷的街边隐隐显现出两个身影。

    都这个时辰了,定然是石铭他们一行人回来了!

    石淼眼睛一亮,旋即又有点疑惑。

    他们怎么是走回来的,去时乘坐的马车呢?而且那位沈二小姐身边不是总跟着一位贴身侍女么,怎么不见人影?

    不过这些念头只在石淼的脑海里闪了一瞬,没有去深究。

    记着自己此时是位“痛失爱子的父亲”,石淼急忙收拾好情绪,努力挤出几滴眼泪,红着眼睛迎上去:“我不活了,怀哥儿——”死的好惨呐!

    看清沈芙身侧的人,石淼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差点没咬着自己的舌头。

    “怀……怀哥儿!?”石淼眼中还含着热泪,活像是撞见了鬼一般震惊,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你你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没想到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京城了,沈芙看着石淼,只觉得看到到了当初的自己,十分理解他此时的心情,“还好夫君命大,只是被山贼掳了去,并没有性命之忧,真是万幸。”

    闻此噩耗,石淼眼前顿黑。

    万幸个屁!

    看出沈芙眼中的感同身受,石淼心头又是一梗,勉强掩饰住内心的震惊,转头问季怀旬:“石铭呢,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还在卞城,”季怀旬目光淡淡,意有所指,“怕他见了我情绪激动,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引起异动,我就先回来了。”

    顺着他的话一想,石淼立刻点头。

    就算是自己,此时都差点手足无措,石铭那样浮躁的性子,若是遇到眼下的情景,必然会露出马脚引人怀疑。

    皇长孙的做法是对的。

    “一路上也累了吧,来人,先带少夫人去休息,”知道临阵慌乱是没有用的,石淼努力平复好情绪波动,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制住声音中的颤意,“怀哥儿随我去书房,我有话要问你。”

    季怀旬点头,刚低低应了一声,袖口就被人用力拉住,浅浅勾出几道折痕。

    心中微动,季怀旬侧眼看向一旁的沈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