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有什么话不然等天亮后再问吧,”回想这一路的波折,沈芙心疼自家夫君,看向季怀旬的目光里带了怜惜,“怀君出了一趟远门,今天又赶了一天的路,不用他说,我也知道他累了。再者他遇上绑匪受了惊吓,需要好好静养休息一番。”

    石淼:“……”

    谁?这位沈二小姐说谁受了惊吓?

    说起来他才是那个受了惊吓的人好不好!

    被沈芙满是含情脉脉的眼神刺的心肝顿痛,石淼一哽,身侧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回想往事,他不禁悲从中来。

    这么多年来各地的商铺被石淼经营的颇有起色,他商场得意本就繁忙,又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因此虽然身边总有人介绍,石淼觉得独身一人也挺好的。

    但眼下,石淼突然满心孤独,觉得还是得趁着年轻,赶紧找个知心人陪在身边。

    不过……

    扫过沈芙,石淼的眼中闪过冷意。

    细细想来,这件事情发展到眼下的地步,还不都是因为有这位沈二小姐从中作梗,撞破了本该天衣无缝的计划,才让皇长孙被迫重回京城。

    这么一想,石淼的目光里不由带了怨怼,正想着该如何寻个由头斥责她一番,突然有人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将浑然不觉自己所作所为的沈芙护在身后。

    斥责的话卡在喉咙里,石淼大惊。

    这样维护沈芙……难道说,皇长孙对这个沈家的二小姐竟是假戏真做,开始上心了?

    见季怀旬突然拦在她身前,沈芙也是一愣。

    一阵风过,灯笼浅黄的光亮在地面上荡了荡,像暗涌的清流般流动,又渐渐平静下来。

    对比石淼和沈芙两人的神色各异,季怀旬仍然是那副淡淡的模样。黑夜里,他本就长身玉立的身姿更加卓然,也更加锋利。

    “几句话而已,不用担心,你先回房内等我,”季怀旬垂眸,掩去其中的情绪,转身对着沈芙轻声道,“有些事看着明了没什么好说的,但今日我确实要把一切都问清楚。”

    石淼周身突然震了一下,如遭雷击。

    第21章 真相往往

    沈芙不明就里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揉揉额头,几乎要被季怀旬的话给绕糊涂了。

    明明是石淼有话要问夫君,怎么到了夫君这,却变成了相反的意思。而听他这个口气……沈芙敏锐的察觉到其中似乎藏有什么隐情。

    但沈芙不是胡搅蛮缠的性子。

    夫君既然让她回去等着,沈芙也就不去想其他,当即乖乖听话:“那也好。”

    身边候着的下人立刻提着灯笼上前引路,沈芙松了拉着夫君衣袖的手,转过身跟上,正小心翼翼的辨清脚下的路,突然听到季怀旬出声:“别走错了,今夜在你的院里睡。”

    不远处,季怀旬的声音含着笑,“你说的不错,我那处确实小了些,不够舒适。”

    她那时只是实话实说,怎么从夫君这里再说出来,就叫人遐想不断!沈芙倏然红了脸,脚下走得更快了。

    见沈芙的背影随着微软的灯光越来越远,季怀旬嘴角的笑意也一点点淡下去。

    想起刚刚听到的这些话,石淼身边一个惯喜欢说好听话的下人忍不住咧嘴一笑,尖嘴猴腮的撅嘴扯起话头来:“如今大公子和少夫人的感情这样好,老爷一定很欣慰——”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身边人猛戳了一下。

    呵,这是嫉妒自己会说话呢!尖嘴猴腮的下人不管不顾,仍然高声道:“怎么了,你们瞧瞧老爷……”

    见周围人都毫无反应,下人疑惑转头,瞥见自家老爷如丧考妣的苦脸,就明白自己这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老爷,”见石淼的脸越来越黑,下人的声音有些抖,“我……”

    石淼正被季怀旬刚刚的话搅得心神不宁,此时分不出半点心思教训他,心里烦躁,当即怒喝一声:“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都给我滚远点!”

    眼下的气氛实在压抑,众人巴不得想离这远点,一听到石淼的话,一群人瞬间作鸟兽散,眨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四下既已无人,季怀旬面上冷冷淡淡,目光从远处移开,口中的称呼也变了个样:“石大人……”

    “方才,是臣下思虑的不妥贴,”石淼急急打断季怀旬的话,“就算我再急着想弄清事情的原委,也该想到夏夜骤凉,今日又经历了这样的路途奔波,为了顾全您的千金之躯,真要问些什么,也该等明日好好歇息一番后再谈这件事。”

    说话间,石淼垂着头强装镇定,双手不断交替搓着,作出摩挲取暖的样子。可离近看,发额间滴淌的冷汗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慌张无措。

    虽然身为商人,石淼做到如今的地步,却与那些以敛财为目的贪婪之人不同,完全是凭借着“诚信”立本,最不擅长编谎话。

    知道自己牵强的说辞里破绽百出,石淼不欲多言,暗自期盼能够如往常般蒙混过关。

    不料季怀旬不为所动,看着石淼的目光里凉意彻骨,良久后再度开口。

    “石大人,”相比上次,这次季怀旬的语气里带了不容拒绝的威压,“这件事我虽然问过许多次,但今日我还是要再问一遍。”

    这个问话……

    石淼闭眼叹息,心中暗道不好。

    “石大人,沈家当年……”季怀旬的侧脸笼在阴影里,神情晦涩难辨,“真的是倚乱祸国的叛党吗?”

    见季怀旬和沈芙平安出了沈府,齐鲁文松了口气,一刻不耽搁的跟了上去。

    齐鲁文是训练有素的练家子,下手向来知道轻重,所以藏在暗中对沈府后门的守卫下手时,他手下掐足了力道,不至于让人早早醒来,也不至于昏睡太久。

    沈府后门不远处的马车被人悄悄驶离,没过多久,倒在草丛里的守卫们悠悠转醒,面面相觑之际,终于将喉咙里卡着许久的惊叫喊出了声。

    “将军府进了窃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