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怀旬本就逆光站着,沈芙同他之间的距离又实在太近,鼻息都几乎彼此交融,所以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那双漂亮至极的黑眸寒气逼人,难掩其中的煞气。

    灯光下,他的眉眼都是冰冷的。

    “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呢?”看着沈芙,季怀旬淡淡道,“若你看到的都是真的,所思所想也是真的,你会怎么做?”

    沈芙定格在这个姿势上,磕磕绊绊道:“我……我不明白夫君的意思。”

    “不,”季怀旬轻声笑了,“你明白的。”

    替石铭指完路,季怀旬匆匆下楼,没看见沈芙的身影,心口微沉。听了沈行业的话,越过窗台看到专属于皇家车骑的标志,他更是当机立断纵火焚烧父亲生前最喜爱的亭台,只为了吸引郑勇帝的注意,救沈芙脱身。

    可沈芙知道他的身世后,却是这样惊恐,避之不及。她怕了。

    “我姓季,心怀山河的怀,旬月之间的旬。”他眸中浓雾滚滚,“季怀旬,是我的名字。”

    沈芙震惊不已,手指都是颤抖的:“可大家都说你早就死了……”

    指尖一寸一寸缚上沈芙纤细的腰肢,季怀旬面色苍白,手下微微用力,将她转过身直面自己,唇边陡然挂起笑意,声音缱绻又阴冷:“如你所见,我还活着。”

    “沈芙,我其实并不是大方的人,不会轻易松手的。”

    他并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曾经亲手将和离书递出去,就算强压住心中浅浅的悸动,还是冷着心肠给了沈芙一个逃离他的机会。

    可她当初既然留下了,如今再要走,可就没那么容易

    沈芙没在意季怀旬的话,抬头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和脖颈,又兀自掀开季怀旬的袖口去查看了一番:“什么大方不大方的……我刚刚看到陛下在外边,你没遇上他吧?没被他认出来吧?没受伤吧……”

    听到这话,季怀旬愣了愣。

    “你是在……”季怀旬迟疑道,“你是在担心我?”

    “是啊,不过,你可真不让人省心,”沈芙幽幽叹了一口气,“本来你因为长得好看,总被土匪惦记也就算了,可这下连身世都变得极其危险。我早就听父亲说郑勇帝心胸狭隘,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你以后可要小心行事,他那个人,可比土匪危险多了,若是被他知道你还活着,定然要斩草除根的!”

    季怀旬胸口有暖流慢慢熨过。

    “你不害怕待在我身边会有危险……”季怀旬定定看着她,“不怕我吗?”

    刚刚她只是没缓过神来而已,沈芙摇摇头,话锋一转:“你是我夫君,又不会害我,有什么好怕的?而说起危险,你的处境可比我危险多了吧。诶,再者,怕又能怎么样呢,我们既是夫妻,我就绝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若是沈芙知晓季怀旬暗中拿捏住了多少的权势,她断然不会拿这些话出来丢人。

    可季怀旬听了这些话,并没有笑。他甚至极快的收敛起面上的阴冷,又微微低头,阖目轻轻埋在沈芙的脖颈处蹭了蹭,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轻不重,似乎怕吓到身边的佳人。

    “那我就提前谢过……夫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这一世的事情变了很多。

    上一世沈芙回了沈府,沈将军为了沈芙继续苟且偷生,没有出力帮助季怀旬。所以季怀旬走了很多弯路,攻城时也受了很大的损失,花费了更多的时间,也错过了沈芙,错过了真相。

    这一世就……

    所以我有好多番外想写喔

    第38章 层层相套

    这是夫君第一次唤她夫人。沈芙抿唇笑得甜蜜,任季怀旬埋首在自己的脖颈处,双手也配合的环绕上面前人劲瘦的腰背,一下一下的轻柔抚过,心头突然有些酸涩。

    太子与太子妃为奸人所害的时候,怀君还是未即冠的年纪,这些年是怎么走过来的?

    那可是痛彻心扉的滋味……

    想让夫君开心一些,沈芙慷慨的同他分享了自己的糗事。

    “幼时的某一天,我偶然听到父亲说漏了嘴,知道太子会来沈府。因为好奇世人赞不绝口的贤德之人长什么模样,我便偷偷躲藏在父亲书房的屏风后面。”

    “可恨那屏风实在太高,我那时身量又矮,只能踩在窗台上垫脚往里看。而恰巧前一夜下了雨,我脚下一滑,要不是窗外有看起来比我稍大一些的少年路过时伸手拉住了我,我也许就……”说着说着,沈芙灵光一现,当即手扶在季怀旬的臂膀上,借力微微后仰,与他对视,“等等,那个少年不会就是你吧?”

    季怀旬略微思索,记起这桩在沈府发生过的久远往事,不由淡淡一笑,点头:“父亲出宫办事时总喜欢带上我,这倒是巧了。”

    本以为茶楼里才是初见,万般没想到原来他们之间的相遇,比他能想到的还要早。

    没由来,季怀旬将臂膀收拢的更紧。

    寒暄归寒暄,尽管沈芙很留恋这个温暖的怀抱,总困在这里也不是事,他们还是要出去的。听着身边人沉稳的心跳,沈芙少见的柔声细语:“我们在这许久,如今也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季怀旬抬头,放开环住沈芙的手,神态自若:“不用担心。”

    别说外面还有沈行业在刻意引导郑勇帝远离此处,单是看着那一大群因为这场大火心神大乱的考生们,郑勇帝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去亲自安抚他们,因此不会有心思,也没有时间再去纠结虚无缥缈的传闻。

    简而言之,他们现在出去是安全的。

    “站好,”重新站在那块藏有旋转机关的地面上,季怀旬将沈芙锁在臂弯中,伸手摁下一边书架上的凸起处,“闭上眼睛。”

    沈芙还来不及反应,眼前明亮的场景就倏然换成了临江台下的幽暗隔间。

    耳边只有水滴滑落的缠绵声。

    怔愣了一会,沈芙呼气,心中初始的无措烟消云散:“若不是亲身体验过,我怎么也不会相信这里看着简陋,却暗藏玄机。这实在是太奇妙了!”

    “这是父亲送给我的生辰礼物,世间众说纷纭,但从未有人找到这个地方,”季怀旬定定看着她,眼眸中情绪起伏,“你是第一个。”

    “若你喜欢,这间密室便是你的了。”

    都说了这是太子给他生辰礼物了,她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怎么能贸然答允下来?沈芙记起里面金碧辉煌的陈设,不动脑子也知道这处地方有多珍贵,连连摇头:“不不,我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