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从那天夜里醒来后,她所有的不适,高原反应全部消失了,冈仁波齐,就好似她回到了最终的乐土,她熟悉的地方,飘荡的灵魂终于在她体内渐渐苏醒。

    她记得也是那个晚上,吴山告诉佐膺,他感觉到了谷英的气息。

    她在天葬台看到的一切并不是幻境,而是谷英曾经真真实实经历的画面,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灵魂中有沉睡的她,可回想过去,她的意识里似乎一直带有谷英的影子,越是靠近冈仁波齐,那抹意识便越来越清晰。

    所以,她曾经也去过冈仁波齐,也登上过神山之巅,只是最终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过去的一切她全都记不得了!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会觉得蒋墨苍身上的味道那么熟悉,让她心安,也终于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时候,即使他穿着护衣,心中依然时而会产生丝丝波动。

    因为他是谷英的丈夫!

    原来,她跋山涉水一直在寻找的人竟是自己!

    纵使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她依然就这样望着蒋墨苍,他沉稳地走回她面前,坐在床沿,将她扶了起来,褪去了她的紧身衣,把浴巾盖在她身上。

    她还是向他开了口:“我又是谁?”

    他打开黑色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支很细的针管,又从角落的冰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瓶,将里面的液体全部吸入针管内走回霍璟旁边对她说:“你是霍璟。”

    他拉过她的左膀子,伤口拉扯得霍璟紧紧皱着眉面色痛苦。

    蒋墨苍用棉签替她消了消毒,扫了眼她隐忍的表情,沉沉地说:“现在知道疼了?”

    霍璟偏过头,她不知道蒋墨苍要给她注射什么,可好像…她并不担心他会害她。

    针管里的麻药注射进去后,枪伤的疼痛渐渐无感了,蒋墨苍便低下头仔细地帮她把子弹取出。

    霍璟回过头盯着他,他半干的头发自然下垂,不长不短,修长的手指间,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从容不迫的优雅,却蕴藏着暖暖的温度,仔细地缝合处理伤口。

    蒋墨苍感觉到霍璟柔软的视线,没有抬眸,只是清冷地偏过头说:“我不是佐膺。”

    他再次残忍地提醒着霍璟,让霍璟心中残存的希冀也一点点被浇灭,她轻声开了口:“那为什么你们长得这么像?颠茄说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佐膺是什么意思?”

    蒋墨苍始终低头忙碌着,眉眼间藏着很深的阴郁,霍璟不知道她的话让他想起了什么,他的脸色变得隐晦复杂。

    不知不觉间已经将伤口包扎整洁,又把东西收进木柜中,往浴室走去,霍璟看着他的背影再次开了口:“我想知道你们的故事。”

    他没有停下,而是径直走进浴室,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上一身干净简单的衣服,又将霍璟抱了起来下楼送回她自己的房间。

    而后便转身准备出去,霍璟喊了他一声:“蒋先生…”

    他没有转身淡淡地说:“睡醒了再说。”

    随后带上门。

    霍璟的思绪十分混乱,一闭上眼,无数的画面从脑中掠过,纯纯似笑非笑地对她说我不会让你死,佐膺亲手为她盖上头纱,岩洞里朦胧的早晨他对她说阿秋拉尕…

    或许是麻药还没完全过,伤口并不是很疼,她的脑袋昏昏沉沉,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累过,没一会便睡着了。

    这一觉便睡得昏天暗地,她做了一个很冗长的梦,梦中她和佐膺住在一个郊区的房子里,他们每天晚饭后手牵着手去海边散步,他们还有个女儿,夕阳渐落,佐膺眉眼弯弯的将手背在身后,他的两手之间紧紧握着霍璟的手,小女孩清脆的笑声从前方传来,那安逸的生活美得如此不真实。

    他们就这样携手走过了青年、中年、再到暮年,孩子大了已远去,她靠在佐膺的身上渡过了一世。

    忽然平静的海面扬起万丈高的海浪,佐膺紧紧牵着她的手对她说:“别怕。”可最后海浪还是将她们冲散…

    霍璟在梦中大喊他的名字,泪水决了堤却如何也找不到佐膺,那种害怕的感觉又一次这么真实的侵袭着她。

    直到她听见有人在不停喊她,才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坐在床上,发丝黏在脸上,她惊恐未消转头看见熟悉的面孔,条件反射地抓住他声音含着哭腔:“佐膺,佐膺,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找不到你…”

    蒋墨苍眼中闪过一抹沉痛,他抽出霍璟抱在怀里的手臂缓缓站起身:“你该醒醒了。”

    一句话让霍璟的大脑突然恢复清明,她眼神落寞无助地盯着蒋墨苍的脸,他不自然地转过身去,霍璟却再次抓住他的手臂对他说:“你能…能留下来陪陪我吗?”

    蒋墨苍回过头刚准备把她的手拂去,她渴求地说:“我知道你是蒋先生。”

    蒋墨苍这才停住动作随后点点头,霍璟松开他怔怔地坐在床上,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明知道这个男人不是佐膺!

    他的眼神,他的声音,他的性格,他的言谈举止,他的一切都不是佐膺!

    可就是因为那一摸一样的面容,让霍璟贪恋,哪怕就这样能卑微地看上一眼,也是她的奢侈,总好过在梦中相见。

    蒋墨苍绕过床尾走到不远处的椅子上,拉开旁边的台灯,房间里亮着微弱的光线,蒋墨苍身上穿着高档的黑色丝质睡衣,整个人修长整洁,像优雅的瓷器,神秘而深沉。

    霍璟向后靠了靠,把被子拉到腿上抱着膝盖看着他,蒋墨苍问她:“膀子还疼吗?”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说道:“浑身都疼。”

    蒋墨苍眼底冷淡的光,稍稍退了一些:“耳根真硬。”

    霍璟的下巴磕在膝盖上:“她也这样吗?”

    蒋墨苍放在把手上的指节微微曲了曲:“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把你才给我开的车又炸了…”

    蒋墨苍掠了她一眼语气中透着隐隐的责备:“没把人炸了就好。”

    霍璟想起吴山低垂下眼帘。

    她缩了缩身子蜷在床头安静地看着他:“你到底有多大了?”

    他从黑色睡衣口袋里拿出一枚怀表习惯性地摩挲着:“比你曾祖父还大。”

    霍璟的双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明亮,她默默算了算,侧过头吃惊地说:“你,你不会和霍元甲一个年代的吧?”

    蒋墨苍看着她有些被吓到的神情,嘴角轻浅的弯起极淡的弧度:“我最后一次见他是他办学校那时,没想到他第二年便病逝了,之后没多久我也失去了自由。”

    霍璟眨巴了下眼,她第一次在蒋先生的脸上看见眉眼舒展的神情,他不像佐膺,笑起来像太阳放射出万丈光芒,不羁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