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璟听到这的时候,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匆匆问道:“你记得那是哪年的事吗?”

    蒋先生没有思考便直接告诉了她:“21年,1921年。”

    21年,在莫忧离查到的资料中,有五名纳党分子在冈仁波齐发现了重要的信息,原来那次谷英也去了,似乎这些纷繁复杂的线索渐渐串联了起来。

    霍璟问蒋墨苍:“谷英第一次去冈仁波齐发现了什么?”

    蒋墨苍的眉宇深深拧起,他说谷英回来后对那趟行程只字未提,纵使他问过几次,谷英仍然不愿多说。

    可他记得有一次谷英在出神时说过这么一番话。

    “兽为什么要吃肉?鱼为什么在水里游?鸟为什么会飞?

    植物为什么要发芽、生长、开花、凋零?

    动物为什么要出生、成长、衰老、死亡?

    人又为什么要昼行夜息?

    因为这是自然法则,改造自然是人类最大的错误和无知。”

    那时蒋墨苍便猜到,她或许洞悉了某种无法道与外人说的秘密,只是,他没再追问。

    民国成立后,吸收了部分亥姆斯联合会的旧部组建了最早期的bls,当时有关领导希望谷英能够回去工作,那时的bls已经不再做一些非人的研究,而是专注生物领域的开发,他们希望谷英能带领bls开创更有价值的研究内容。

    谷英答应了,她便是最早期bls八大研究方向的制定者。

    谷英的初衷很美好,但当时国内的研究环境非常复杂,为了bls的生存,谷英不得已夹杂在盘踞的几股势力中,蒋墨苍便劝她不要再继续下去,可是当时的情况谷英已经无法独善其身。

    本来有些事情她打算一辈子都不去触碰,直到她和蒋墨苍的女儿于民国12年遭到绑架并迫害,那之后谷英完全变了一个人。

    整整两年的时间,她除了把自己关在房间,几乎足不出户,她甚至害怕面对蒋墨苍。

    ……

    夜已深,霍璟房间的窗户开了一道细缝,偶有凉风钻了进来,霍璟将被子往身上裹了裹,蒋墨苍便回身把窗户关上又坐回那张椅子上,神情变得有些落寞。

    “她把女儿的死全怪罪在自己身上,我试图和她沟通,但是她给自己竖起了很高的围墙,谁也走不进去。

    那两年,我过得不比她好受,为了让她走出阴影试过了各种办法。

    小英她…脾气一向很倔,除非她自己想通了,否则别人怎么也劝不了。”

    那时候蒋墨苍也沉浸在丧女的痛苦中,谷英不肯面对他,久而久之,他开始酗酒,整日喝得烂醉如泥,他形容那段时间过得甚至比关在实验室里还要糟糕。

    他为了谷英穿上护衣,也因为气她的冷漠脱掉了护衣,甚至自暴自弃。

    不久后,蒋墨苍受邀参加了当时北洋军阀的一个私人聚会,他生来俊逸,挺拔高大,便被当时统领官的大女儿袁晴看中了,非要嫁给他,蒋墨苍告诉她自己已有家室。

    当时很多有钱有势的男人养个几房姨太也是稀松平常的事,袁晴并不在意,当晚议事完后,便找机会将蒋墨苍灌醉,跟着他的车子回到家中。

    也是在那晚,袁晴找到谷英说,要么她退居二姨太让她做大,要么她会让谷英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谷英是个犟脾气,她不可能看着袁晴进门,便自己搬了出去,从此食宿都在实验室。

    和蒋先生之间也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形同陌路。

    那之后,袁晴对蒋墨苍死缠烂打,事情闹得整个京都沸沸扬扬,几乎只要是蒋墨苍出现的场合,都会有袁晴的身影。

    谷英这两个字也再没人提起过。

    然而无论袁晴怎么施压,蒋先生始终没有娶她,也始终没有给谷英一纸休书。

    霍璟听到这,心也微微拧了起来,甚至感觉到心脏最深处氤氲着隐隐的疼痛。

    她的视线落到蒋先生手里的那块怀表上,看见他一直摩挲着那块怀表,似乎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无法割舍。

    她听见他声音低沉地说:“我一直在等她回来,等她回到这个家。”

    “后来她回来了吗?”霍璟急切地问道。

    蒋墨苍抬头看向她说:“回来了。”

    蒋先生回忆那天,谷英穿着一件蓝色的旗袍,打扮得十分整洁,就像她第一天上任走到他面前一样。

    她进家后就抬头望着楼上,蒋先生告诉她,家里没有其他人,这个家的女主人从来只有一人。

    谷英对他笑了,那是女儿走后他第一次看见她笑。

    他们在家喝了杯早茶,闲聊了会彼此最近的生活,直到快中午的时候,谷英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蒋墨苍以为她要离开了。

    却听见她突然对他说,她有办法能找到女儿,她说她要把女儿带回来。

    她还说…他们能回到过去的生活,让蒋墨苍等她,她一定会回来。

    蒋墨苍觉得她魔怔了,对于她的话更是觉得胡言乱语,那是他第一次对谷英发火。

    或许是太心疼她,或许是不愿她再执迷不悟,或许实在无计可施…

    谷英含泪转过身留下一句:“你必须信任我…”

    这是她对蒋墨苍说得最后一句话,之后她便上楼进了房间,从此再也没出来过。

    等蒋墨苍冲进房间的时候,她已经消失了,消失在了那间房,就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霍璟听到这里,整颗心都在颤抖,剧烈地颤抖!

    她捂住胸口牢牢看着蒋墨苍:“她,她去了另一个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