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送你去到他所在的混乱之地,但是你要想好,他不会记得有关这里的任何事情。而且可能对你抱有极大敌意,你知道,他所在的世界里你是最不应该出现的人。而能不能把他带回来,就取决于你是否能够让他想起什么。”

    “第二个选择。”葛鄞早知道有这一天的到来,所以做了点心理准备。

    “第二个选择风险小一些,但是代价极大。我想你可能承受不起,因为牵扯太多,当然了,只是针对你而已,其他的记忆重塑者可没这么个特殊的身份。”

    神诀说的是葛鄞从两百多年后的地球而来。

    这句话没有人说出口,但是他们心里都清楚。所谓的“崩塌”也是一个世界,而到底能不能离开乌托邦,谁也不知道。

    “我说过我不管理各个世界的对吧,因为实在是太麻烦了。圣痕还有很多种,能更改时间线或者空间的也不少,如果每一个人都能衍生出一个新的世界,我可看顾不过来了。”这一点上,神诀没有撒谎的必要。“有时候,死在这里反而更轻松不是吗?”

    做出那个莫比乌斯环的人,是神诀。然而葛鄞现在要做的,是解开这个环的人。

    “我没有什么承受不了的。”葛鄞睫毛颤了颤,眉心微微跳动。

    “多希望世人都能做到如此吧,他们将这里称之为‘乌托邦’,不仅是在这里得到了满足,更多的是明知这里是假想社会还甘之如饴,骗自己挺容易的。”

    第二个选择就是

    “把那个结打开。”

    谁都没说这句话的真正意思,但是葛鄞心知肚明,这与乌托邦的建立有关,甚至与空间折叠也有一定关系。

    葛鄞什么都明白,他到底还是走上了与以前同样的路,而神诀早就知道这一切的发生,不过都是顺其自然罢了,即使这一幕已经上演过数百次。

    “给我一点时间准备。”葛鄞神情严肃到宛如上战场,但是也差不多一个意思了,“我还有个问题问你。”

    “请问。”

    “我离开,他会怎么样?”

    “看结果,如果顺利自然会恢复,但是结果不尽人意的话,那就挺麻烦了。就此迷失在那个虚假的世界里,永远也走不出来。”

    这个很糟糕的结果,那就是留下来,成为下一个神诀。但是神诀自然没有说出这句话。

    “行,”葛鄞低头,抬头时眼神变得冷厉起来:“再给我一把枪,两发子弹。”

    神诀的气息消失了,葛鄞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沉闷的心跳声,他握着秦愈的手,看着那狰狞的伤口。

    “我不会输,从来如此。”

    他说给秦愈听这句话,像是表明决心一般,虔诚地在那掌心亲吻着:“噩梦都会醒过来的,我们都是这样,在绝境里不会迷失,而是变得更为清醒。”

    冷白的皮肤在隐晦不明的空间里十分亮眼,可以看到那手背上突出的淡青色血管。红宝石与他的肤色形成一种反差和谐,骨节分明,这个人端枪的手很稳,看上去是练过的。

    不过,瞧着他气色不怎么好,嘴唇泛白。

    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但是秦愈确定他不认识这个男人。

    但是他的声音一下就提醒了自己。这个人就是电话里的那个,叫他秦老师的人。

    男人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莫名其妙,说得好像两个人认识很久了一样,秦愈心下不免厌烦,即使这人长得俊俏,但他粗鲁的“见面礼”让自己十分恼火。

    枪口的劲没有松开,寒意自脖颈升起,在那只温凉的手抚上他的脸时,秦愈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皱眉,垂眼,偏头,一气呵成。

    “你到底想做什么?”秦愈不耐烦地问。

    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转瞬又消失了,男人语气十分强硬,枪口跟着他的动作贴上去。葛鄞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但是他不能。

    “我没有伤害你的家人朋友,你不必这么防备我。”葛鄞舒了一口气,问:“我只想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秦愈立马接道:“等你,满意了吗?”

    居然还有开玩笑的劲,秦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估计是中套了。已经死去的爸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最大的矛盾点,然而他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瞄准他?

    “你不应该在这里,我带你走。”葛鄞不想和他多费口舌,在混乱的之地变数太多,他不能保证接下来进行是否顺利。

    秦愈却突然想聊天了,即使眼前这个人他压根不认识,看上去也不太好惹,但他就是有种压抑了许久的冲动,急需与人交流。

    葛鄞见他的模样:“你不信我?”

    摇摇头,秦愈看向一旁:“我信你。”

    视野里突然出现许多荧绿色的小点,上下慢慢悠悠地飞舞着,他定睛一看,是萤火虫。

    秦愈有些累,他靠着那硌人的土墙:“你是来勾魂的阴司吗?”

    “你最好不要给我装傻!”葛鄞忍不住用命令的口吻与他说话,但是扭头一想,换了一个较为温和的语气:“你不要问其他的,现在跟我走,我什么都会告诉你,你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秦愈完全没听进去他说的话,视线又落在持枪的那只手上,顺着那白得发光的手指看了许久,问:“你的戒指挺好看,取下来我瞧瞧。”末了他又说:“看完就跟你走。”

    戒指在他手中转了几圈,回到了葛鄞手里,看神色是一点都没有想起。

    葛鄞眼眶发涩:“这一切是假的,你不会一点都没有发现吧?”

    这番劝说并没有激起秦愈的共鸣,他难道就不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吗?但是内心空空,被挖走了最重要的东西,他很焦虑。

    秦愈耸耸肩道:“如果是假的,我死了就能看到真相了吗?梦都是这样,一脚踩空就能醒过来,那我就不用受这些苦了。啊,这个梦也太苦了点。”

    葛鄞摇摇头:“不行。”

    “所以那还说什么,你既然不是来找我麻烦的,那就让开。”秦愈冷笑道,就想要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