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石车前排是一排的床子弩,闪闪发亮的弩箭,已经装在卡槽之中,尖锐的弩箭,顶端闪着森然的寒光。

    再前排是一圈席地而坐的原阳军士兵,他们的铠甲都放在身前,整齐地排成一道矮墙。手中的大戈也架在身边,被咆哮而过的烈风,吹出凄厉的响声。

    没有人说话,作为第一波突破,对面敌人鹿砦、壕沟、栅栏等障碍物,任务的执行者,他们都明白战争的真正意义。

    大战降临在即,虽然他们身经刻苦的训练,但紧张的情绪,还是在队伍中弥漫。

    士兵们默默地咀嚼着干粮,偶尔有人举起水袋喝了一口凉水,喉结滚动,发出“咕咚”一声的轻响。

    吕不韦示意身后的众人,都不用站起来,独自一人走到前面,看了看远方绵延地赵国前军营寨。

    天刚亮没一会,阴云当头,风从大河那边吹来,带动起一团又一团白色冷雾,整个地平线都变得朦胧起来。

    赵国前军是五万人的步军,他们在大河边上,结成大小不一地四个寨子,修葺了大量的防御工事,试图用顽强地抵抗,消耗原阳军的有生力量。

    得到后方大量粮草补充,与远程防御器械后,赵国前军的战斗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给原阳军制造了不小的麻烦。

    据游奕军耳目来报,对面的赵军大约拥有,四十台投石机和五十台大型弩机,在火力上,并不逊色于原阳军多少。

    可以想象,即将开始的这一战,原阳军将要付出何等巨大的代价,才能通过面前这一片长长地开阔地,打到敌人的营寨前。

    不过,糟糕地天气,和不断从河面移来的冬雾,能起到简单地隐蔽作用。对原阳军来说,也算是一个好消息,如果下雪的话,那就是更好不过了。

    糟糕的天气,不但会让你的鞋子积水,也会让你在战场上,变得不那么重。

    攻坚战慌不得,需要用士兵一寸寸向前移,每一步都要用尸体去填。

    但是时间上,如此磨蹭下去,赵国后续大军,就会渡河而来,十几万人马铺天盖地,那么这战斗,就将成为一场巨大的消耗战。

    看着对面的敌人,吕不韦沉默无语。

    赵军早将前面挖得千疮百孔,到处都是深深的壕沟和高大的土台,一道又一道的矮墙,在地平线上蔓延,看得人头昏眼花。

    显然赵军为了阻挡原阳军,很是做了一番功夫,活生生将简单的营寨,变成了一座不可攻克的堡垒。

    当然,如果原阳军能够顺利拿下面前的营寨,那么就等于令赵军,在大河以北,无处立足。

    在原阳军最前排,张布赫慢慢地抽出横刀。横刀如今已是原阳军中,一致公认的最佳屠杀武器。它是恶魔的牙齿,一旦切入人体,就会留下一道可怖的伤口,肌肉断裂,白色地皮肉朝两边翻开,热血瞬间喷涌而出,多么让人迷醉的绚烂之红啊!

    一名传令兵策马而至,手中令旗连连挥舞,长声吆吆地道:“吕侯令,着甲,进攻!”

    张布赫手下一旅五百士兵,听到命令,都开始忙碌起来,同时将手,伸向堆在身前的铠甲。

    等前面的选锋军准备完毕,后面地中军大旗,再次挥动起来,已是有观旗兵大喊道:“投石!”

    腾——

    百多架投石机,同时向前齐发弹石。

    在巨大的呼啸声中,选锋军士兵无不感觉空中一暗,禁不住好奇地抬起了头。天上全是磨盘大小的石头在飞舞,划出一道道黑色的轨迹。

    须臾之后,对面的赵军营寨,就已是腾起大量的灰尘,然后火光冲天,浓烟和着雾气,怪兽般在大地上翻卷。

    空中不断有破碎地木片,在跳跃着,其中还夹杂着几缕红色。

    即便隔了数百步多远,原阳军投石机那可怖的射程,还是很顺利地打到了赵军的头上。

    而赵军虽然也在阵地上,设置了大量的远程武器,但射程却根本与原阳军比不了。自然也没办法进行还击,只能是被动挨打。

    极目远眺,前方赵营之内一片混乱,到处都是纷乱的人影,到处都是士兵的呐喊声。

    有些初次临敌的选锋军士兵,呆呆地看着这战争的奇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耳朵里全是炮石砸下时的轰鸣,鼻端甚至还嗅到了一丝血腥气。

    投石机的弹石,慢慢向前延伸,炮手和装填手们都热得浑身是汗,沁出皮肤地汗水落到地上,顷刻就变成一颗小小的冰珠子。

    射击持续了一柱香的时间,等到赵国的大营,彻底被烟雾笼罩后,长长地号角响起,雨点般的鼓声,敲得人心头发颤。

    “准备了,准备了!”伍长这种原阳军中,最基础的军官,都在大声地下令。

    一排又一排选锋军的士兵,端着大戈从地上纷纷站了起来。

    张布赫满意地看了一眼,士气饱满的五百手下,大声吼道:“冲锋!”

    随着张布赫的吼声,他麾下的五百士兵,率先发动起进攻。

    对面的雾气和烟尘中,敌人的防御设施隐约可见,阵地前派是一道注水的壕沟,后面是一片荆棘般的鹿砦,再后面则是一道胸墙。胸墙后面,赵军垒起了许多的土台和箭楼,上面架设了不少的防御器械。

    望着赵军的阵地,吕不韦点了点头,赵国军队不愧是秦国之外的王牌,他们的防御组织得很完美。

    不过,被动的防御,却永远不会战胜对手的!

    这一点让吕不韦大为鄙夷,这不正说明了面对自己,赵军的士气极其的低落吗?

    上一次可以令风骑全军覆灭,这一回自然也能干净彻底地,将对面的赵军消灭!

    投石机还在不住的射击。转眼赵军阵地的壕沟后面,那一片鹿砦,就被砸出一条条通道来。

    一个箭楼被磨盘大的石头射中,霹雳般的轰鸣中,箭楼的射台崩塌下来。然后,又是一个火罐射了过去,箭楼被点燃,变成一支熊熊燃烧的蜡烛。

    整个赵军营盘内,都笼罩在一片火光之中,灰烬和火苗在狂风中飞舞。不断有胸墙,在巨石中被砸碎,飞溅的土石落进壕沟,激起高高的水柱。

    而此刻的赵军,好象也被原阳军威力巨大的投石机打懵了,竟然忘记了还击。

    吕不韦身后的将领参谋们,此刻已是喜笑颜开,都在用力地鼓掌欢呼。

    这是一个良好的开局,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作战计划进行。

    张布赫的部队,在阵地前沿,组成一个巨大的锥型大阵,箭头部份是几十名,架着丈高巨盾的盾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