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张大弓同时拉圆,一排排的床子弩推了出来,亮闪闪的箭头指向前方。

    一刹那,张布赫的眼睛都被晃花了,他猛地一侧身体,还没来得及做任何躲闪动作,一阵狂风扑面而来。

    扑哧扑哧!——

    到处是弩箭,射进人体的声音。

    选锋军士兵,瞬间就被扫倒了一大片,有的人甚至被那些粗如儿臂的弩箭,直接劈成两断。

    四百多人的选锋军士兵,在付出一百多人的代价后,还在沉默地继续向前推进。

    连续两轮打击过后,虽然原阳军装备精良,士兵身上都穿着铁质的铠甲,普通的弓箭就算射中也不至于致命,但也有上百人倒在炮石和弩箭之下。

    这样的伤亡,换成其他的战国军队,只怕是早就崩溃了,在冷兵器战争时期,很多时候一成的伤亡,就足够让一支军队,失去战斗的勇气。

    而一场规模空前的大会战,决定胜负的,通常就是那一两万人的牺牲和勇气。也只有在热兵器时代,民族国家出现之后的近代军队,在队伍打得正剩一个人的时候,还会遇到激烈的抵抗。

    近代军队的威力,并不在于部队的装备有多精良,能够动员的战争资源有多少。近代军队的可怕之处,在于韧性和服从。在十九世纪的战场上,经常上演一队士兵冒着炮火冲锋,直到最后一人的一幕。

    这样的情形,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古代。

    而用近代军制,训练出了原阳军的力量,在这一刻体现到淋漓尽致的地步。

    他们不畏死亡的沉重和麻木的推进,让对面的赵军士兵,产生了一种错觉:眼前这群士兵,根本就不存在,虽然他们被自己射成刺猬,被床子弩打得血肉横飞,可这一些都是幻觉。敌人依旧在前进,敌人永远都不会被消灭干净。

    慌乱开始在赵军中蔓延,吕不韦在大赵的赫赫威名犹存,原阳军灭掉十万燕军的事迹,更是吓破他们的胆。

    此刻的他们,根本就没有同原阳军,在野战中决一胜负的想法。就算没有廉颇的命令,这次战役从一开始,赵军前军统令将军绍锊,就已是抱定了死守的决心。

    可是,一遇到这支无视自己生死的军队后,赵军士兵依然开始恐慌起来,手中的箭,也都开始慢了下来。

    赵军的近距离杀伤性武器中,平射的床子弩威力最大。可是这东西装填起来,极其的麻烦。赵国从秦国新得这种武器未久,又没经过训练,速度比起秦人自然慢上许多。

    随着赵军的手头一缓,张布赫已是一声呐喊,大声道:“选锋军,杀!”

    “杀!”四百来人同时发出雷霆般的吼声,队伍猛地散开,疯狂地朝着敌人的营垒冲去。

    面前的壕沟,是赵国前军在渡河之后,在冻硬的土地上,夜以继日的硬刨出来的,在军营前饶了一个大圈,与后方的大河连通,里面注满了水。

    若是在平时,这的确会给进攻一方制造极大的麻烦。可是,最近的天气冷得邪性,里面河水都结了冰,正好供选锋军通过。

    但是,因为刚才原阳军的一通石弹乱射,很多石弹都落在了壕沟里,将上面的冰层击破,砸出许多冰窟窿。在冲锋的时候,士兵得小心地绕开这些陷阱。

    当张布赫他们冲到敌人阵前的时候,吕不韦立即下令道:“把大型连射弩机都推上去,凑到敌人的鼻子跟前,为选锋军开道。”

    六十多具大型的弩机,由五百多个精壮士兵抬着一阵猛跑,等冲进射程内后,就都停了下来,将巨大的弩箭,朝着赵军的头上倾泻而去。

    转眼之间,赵军营内,已经被投石机轰得破碎不堪的胸墙上,钉满了巨大的弩箭。

    “看来战斗应该没有什么悬念了!”吕不韦微微地点了点头。

    听到吕侯的鼓励,司马尚的脸上,却是毫无得色,反而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心疼地道:“就是……就是伤亡实在太大,这样的攻击实在让人憋气,还是野战来得痛快。”

    “司马将军,我们的敌人在不断的变化,所以我们的战术手段,也应该多样化,我们也要与时俱进。野战固然是决定一场战役胜负的关键,但将来我原阳军却要攻占,有着坚固防御的城池!”吕不韦淡淡地说道:“这样的牺牲都承受不住,如何才能挥戈中原,马踏江山?”

    司马尚点了点头,却还是惋惜地道:“我就是觉得不痛快!死了太多的士兵!”

    吕不韦望了他一眼,说道:“我知道这些士兵,都是你们训练出来的,你见到伤亡自然会难过。但你要知道,我们只要冲进敌营,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马上面前的五万赵军,就都将是我们的戈下之鬼!第二波进攻军队,都准备好了没有?”

    “已经就位!”一个参谋大声回答道。

    “好,准备进攻吧!”吕不韦指着前方,冷静地道:“以那个点为突破口,不断施加压力,直到敲破敌人坚硬的外壳为止!”

    第306章 困兽乎

    “猛将?你算什么猛将!”在自己的军营里,葛霍暴跳如雷,指着负责攻城师帅的鼻子骂道:“我赵军几十年来,何曾打过这样的仗,你简直是把我大赵军的脸面,在吕国面前都丢得精光!”

    那师帅低着头,闷声不响。

    赵军的确从来也没有,打过这么窝囊的仗,只是这初次的攻城,赵军就在降城之下,抛下了近千具尸体,军营中还有着数百的伤员在那哀号。

    骂了一通,葛霍压了压火气,沉声道:“守城的原阳军确定了吗?真的只是两千多人!”

    “大人放心,这情报千真万确,我军耳目亲眼所见,昨日这原阳正规部队,才在吕不韦弟子蒋涛的率领下,进入这降城之内!”那师帅赶紧说道。

    葛霍皱了皱眉头,将目光投向城头,赵军之内的军官,对吕不韦的情况,都是甚是熟悉。他想了想说道:“这里恐怕有诈!吕不韦只得两名弟子,他怎么会让弟子亲身犯险,只带一旅之兵,就来强守降城呢!”

    “吕不韦,吕不韦,真是莫不透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葛霍念叨了几遍,瞪着眼睛说道:“马上增兵再攻,降城必须拿下,否则如何完成大将军,与吕国进行持久战的计划?我就不相信了,一个小小的降城,还能挡住我五万大军的进攻!”

    降城战云密布,赵军的士兵人数众多,一眼看不到头,黑压压的一片,前方是投石机等攻城器械,后面是虎视眈眈的大军,战鼓声中,最惨烈的攻防战终于开始了!

    攻者志在速得,守者意在死保,猛烈的攻坚战,从一开始就毫不保留的爆发。杀声震天,响彻云霄,只杀得尸横城下,血流遍野……

    在数万人的攻击下,降城就像是一艘汪洋中的小船,一个浪头过来,随时都有被淹没的危险,但这艘小船,却在一个比一个凶猛的巨浪打击下,兀自顽强的生存在着。

    一次,两次,三次——

    降城始终牢牢的掌握在蒋涛的手中,薛德也杀红了眼睛,不管部下有多大的伤亡,只管指挥着部队一刻不停的进攻。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冲了上去,没一会却又抬了下来,下来时,却已是一具具失去了生命的尸体。

    赵军第七次发动攻击的时候,在他们近乎疯狂的冲击下,降城的南门,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赵军士兵蜂拥而上,杀气腾腾,攻防双方态势顿时急转而下。

    蒋涛立刻集中起全部的钢弩,对冲进缺口的敌兵猛射,进攻暂时被遏止住,缺口处倒下了一大片赵军的尸体。

    蒋涛急忙命人用木栅堵上豁口,可是过不了多久,木栅又被攻破,敌人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