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奎耸耸肩,表情十分轻松。白天发生在严七官酒楼的战事,王道生已略有所闻。关于突然冲出两个人,骑着快马救走了一个人的消息,在军士中传得神乎奇神。如今故事的主角正坐在自己面前,作为知府,岂有不怕之理?

    王道生战战惊惊地问道:“文少爷,不知您需要本官做些什么?”

    文奎对于王道生的态度很满意。这老朽熟谙乱世生存的哲学。这种圆滑世故之人,往往能捞到最大的好处。比如,改朝换代之后,他还能继续当官、捞钱。

    临走时,文奎风趣地说道:“我来过了。你可以选择报官,也可以选择沉默。这是你的权力。”

    王道生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讪然道:“文公子言重了。朋友之间的拜访,岂能报官?”

    文奎走到窗口,阴阴一笑:“哦,我忘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安林、安虎两兄弟都已经死了。”

    眨眼间的功夫,文奎在王道生的眼前消失。他没有从正门进来,自然也不会从正门出去。只见他一个纵跳,消失在茫茫黑夜里。王道生望着黑茫茫的夜空愣了好一会。

    血鹰从黑暗的墙角出来,问道:“事情办得怎样?”

    “回米店再说。”

    文奎原计划是想立即去苏州,寻找黑鹰组织的帐册。现在他不得不改变计划,救了韩六,还想救他的兄弟。

    文奎拿出从王道生那里获得的刑场布防图。这个图是凭借王道生的记忆画下来的。

    血鹰看了图,有些泄气,说道:“文少,恕我直言。为了威武镖局和黑鹰组织的人,我们黑水寨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我认为不值!”

    血鹰的想法,文奎当然能理解。救韩六是属于碰巧,救那些犯人就是有预谋的劫法场。相对于官方而言,这可是灭族的重罪!

    然而,大元那些狗屁法律,写的全都是对汉人的剥夺和歧视。整个社会分为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和南人(指原来宋朝统治下的汉人)四个等级。层次非常分明。等级排在前面的蒙古人和色目人,可以随意欺压汉人和南人,后者还不得反抗。蒙古人和色目人,要是打死一个汉人,代价仅为一头毛驴。有些时候,甚至连毛驴也不需要赔。

    文奎的内心燃烧着一团火,那是仇恨的怒火!

    “血鹰,此言差矣。虽然我们和威武镖局和黑鹰组织有仇恨,但他们都是汉族同胞,都是我们要团结的对象。比如韩六,我们救了他的命,他肯定感恩于我们。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去救那些即将被问斩的人,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我就不相信他们会恩将仇报。”

    血鹰沉默了一会,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听文少的。您指到哪里,我就打到哪里。”

    文奎指了指那张地图,冷笑道:“愚蠢的蒙古人太自以为是,选择城南郊外的空地当刑场。你看看这里,距离连绵的大茅山不足三公里,我们劫了法场之后,迅速逃进密林,只要进入大山,那里就是我们的世界。他们根本不敢来抓我们。就算来十万精兵,我们也可以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说罢,文奎也不管血鹰什么态度,直接收起地图,向杜新京兄弟告辞:“你们照顾好韩六。他是我的兄弟,也是你们的兄弟。”

    杜新京连忙答道:“文少请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他的。那个地下室,是我们兄弟二人自己挖出来的。没有外人知道它的存在。”

    文奎还是有些不放心,拍了拍口袋里的手枪,微笑着威胁道:“记住,我不允许韩六少半根毫毛。他对我很有用。”

    文奎和血鹰两个人骑马来到城门。城门已经关闭。所有人员禁止通行。

    “血鹰,看你的了。就算是跑,你也要跑回黑水寨。明日午时前,你选三十名最精干的兄弟,骑马埋伏在密林里。每人携带手枪、砍刀,还有,每人要带至少十枚手雷。”

    经过几次恶战,文奎觉得手雷用起来非常称心。它爆炸威力大,体积小,方便携带,能在短时间内给敌人造成杀伤力。

    血鹰正要翻上高高的城墙时,又被文奎叫住:“等等,记住把我的狙击步枪也带来。我需要它控制现场。”

    “是!”

    血鹰手脚并用,嗖嗖嗖,几下子就窜上了城墙,在文奎的视野里消失。

    杜新京正要关下店门,回家睡觉,看见文奎一个人又折回来了,还以为他不放心韩六。

    文奎无奈地说道:“妈的,没想到城门已关闭。元军已经宵禁了。”

    杜新京猛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壳,嚷嚷道:“你们救人心切,我也跟着急。看我这记性,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从杜新京的嘴里得知,元宵节以后元军加强了管控,宵禁期间被抓的人,值班的士兵就可以决定是否砍头。为此,饶州县已经死了好几个冤死鬼了。

    第七十二章 劫法场

    杀人布告张贴出来,整个饶州县城沸腾了。发生在严七官酒楼的战事被人们传得神乎其神。

    第二天上午巳时。城门早已打开。一群群被要求去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地走出城门,来到城南郊外的刑场。

    文奎混在人群里出了城。不过,他不是往刑场走,而是趁人不注意潜进了树林。史勇、辛力刚、苏北、血鹰等人也已赶到。

    刑场外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被杀气腾腾的蒙古士兵所控制。那些被要求观看的市民也有上千人之众。文奎拿着望远镜,能清晰地观察到刑场每一个细节。

    “大家记住了,一共二十七个犯人。我们有三十人。等会我下令发起冲锋,你们骑马以最快速度杀向刑场,目标直指犯人。先把那些犯人抢出来,带到黑水寨。千万不要恋战。只有枪声一响,你们每一个人都在和死神赛跑。”

    文奎的话,说得所有人热血沸腾!

    去刑场抢人,无异于虎口拔牙。

    山下,一辆辆囚车已进入刑场。文奎从望远镜里看见,囚犯的人数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七人。看来官方并不想为这些人浪费粮食。

    时间渐渐地流逝。不一会,囚犯们被绑在一根根竖着的木桩上。十几个长得骠肥体壮、头上缠着红头巾的刽子手,列队站立一侧。刽子手们手执大砍刀,表情严肃。阳光照射在刀锋上,闪着幽幽的寒光。

    一个官员上台宣读布告书。文奎向身后那一群如狼似虎的兄弟一挥手,三十名枪手,三十匹战马,如一阵风似的扑向刑场。

    混在人群里的杜新京按照事先的约定,高声喊道:“有人劫法场,快逃命啊。”

    一时间,吃瓜群众秩序大乱。一部分官兵企图拦住拼命逃跑的人。整个刑场秩序大乱。

    砰!

    文奎瞅准时机,一枪干掉那个宣读布告书的官员。他的枪声一响,刑场的秩序更加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