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印弄清楚事情缘由,虽然对满脸的尿骚味很不爽,但还是自认倒霉。这个遭遇,比抓去砍头不知要强多少倍。经过王印一个个辨认过去,发现少了王道生最小的儿子王满堂。王印又带着李敢重新进去,把只有十岁的王满堂给抱了出来。

    装载着王家数十名家属的马车行驶在大街上,街上仍然空无一人。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一群不睡的幽灵。

    第二天天亮。小队长罗鑫被士兵吵醒,被关押在关帝庙的人少了一小半,全都是信州知府王道生的家属。

    消息传出,满城沸腾。

    红巾军出动了五千名兵丁,挨家挨户搜查。

    钟新作为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把肺给气炸了。这怎么可能?如果只是一两个人潜逃,或许可以理解。五十二人在深更半夜同时失踪,谁信?

    跑去向钟新汇报的罗鑫挨了两记耳光,还被打了四十军棍,屁股被打得皮开肉绽。整整搜查了半天,钟新得到的汇报是一无所获!

    “不可能!这不可能!”

    钟新手握钢刀,咆哮着,怒吼着,有了想杀人的冲动。他原来是准备拿王道生的家属开刀问斩,以此震慑那些为元政府卖命的官僚的。那么多人连夜失踪,无疑是给红巾军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报——联络官辛力刚到。”

    钟新坐在办公室里生闷气,外面传来了士兵的声音。不一会,辛力刚面带笑容走了进来。

    辛力刚是骑马来的。作为红巾军将领彭莹玉的联络官,负责各部队之间的上传下达。这个角色有点像后世的通信兵,其实不然。

    由于各个部队之间的联络非常重要,往往接触到的都是机密信件。所以需要武功高强、又具有丰富经验的贴心人。彭莹玉选择了爱徒辛力刚担任此职。

    辛力刚看见钟新坐在椅子上生闷气,一问缘由,暗自乐了。在信州这样的地方,除了文奎,还有谁有本事干出此等大事?

    文奎出手对王道生的家属施救,自然有他的道理。辛力刚不方便将此事点破,只有在钟新面前装糊涂。

    辛力刚听说要把那些官员以及他们的家属全部开刀问斩,觉得此事非同寻常!这个打击面实在太广。对于罪大恶极者,杀几个倒是应该的。可是,钟新要杀的人也太多了。那些家属,很多人都是丫环、仆役,家丁等,这些人大都数是社会底层的人,只不过是为了想吃个饱饭,才选择了到有钱人家里打工。

    对于这个问题,辛力刚深有体会。

    “钟将军,我能否向您提个建议?”

    辛力刚轻呷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恕我直言,你不应该把官员、富豪的家属都抓来杀了。这样做,打击面太广。这不是硬生生地把那些人逼向我们的反面吗?凭心而论,这些家属是无辜的,就算贪官们罪不可敕,他们都是社会底层的劳苦人们啊,你怎么能连他们也杀了呢?怕死乃人之常情。所以,发生逃跑事件实属正常。要是换了你,你会逃跑吗?”

    钟新一摸脑壳,觉得辛力刚的话还颇有些道理,问道:“依辛将军的意思?”

    “依我之见,整个信州府该杀的官员不会超过十个人,而不是你们所抓的数百人。所以,你应该发动本地的民众,让他们来控诉,然后对于罪大恶极者砍头示众,以敬效犹,皆大欢喜。对于没有血债的人,我建议你放了他们。这样做,不但可以给红巾军留下好名声,还能减少冤假错案。”

    钟新一听,觉得辛力刚的话很有道理。红巾军从淮北出发,一路横扫数百公里,都是拿元政府官员极其家属开刀问斩。这一路不知道冤枉杀害了多少普通人。

    “辛将军,多谢你的提醒!”

    钟新向门外一声吼:“来人呀,传令下去。午时问斩的行动暂时取消。”

    辛力刚交完了公差,钟新便留他在府上小酌几杯,为他接风洗尘。两个人喝了几杯小酒,话也自然多了起来。

    从钟新这里得知,有人用迷香迷倒了关帝庙一百多士兵,救走了数十个官员家属,更神奇的是,红巾军派出五千军士,把信州城搜了个底朝天,连根毛也没搜到。辛力刚不由暗自好笑,钟新要想和文奎斗法,显然实力不够。

    黄昏后,辛力刚酒足饭饱,便向钟新告辞。不过,他不是回到自己的营房,而是信步向街上走去,顺道去杜记米店看看。

    如果不出意外,十有八九,此时的文奎应该还在杜记米店。

    第二00章 事过境迁

    杜记米店地下室,总计不到二十平方米的面积,塞着王家大人小孩五十多个。

    红巾军的官兵来搜了两次,全都空手而回。没有人会想象得到,一个卖米的米店怎么能藏得下这么多人?

    文奎、苏北和李敢三个人,在后院酌着小酒,海喝胡吹,天南地北的事情,没有边际。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说话声。

    “哟,辛爷,您来啦?”

    杜新汇的声音。他故意提高了嗓音,借着打招呼的机会,实际上是和文奎他们通风报信。

    辛爷?辛力刚?

    文奎连忙放下碗筷,从里间走出来,看见头裹红巾腰挎短刀的辛力刚正从外面往里间闯,杜新汇试图拦住他的去路,脸上又不得不陪着笑脸,显得很是尴尬。

    “辛师父!”

    “文少爷,苏北!”

    李敢也站了起来,和辛力刚打招呼。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辛力刚是凭感觉找到杜记米店来的,没想到这帮家伙还真的在这里。

    “不好意思,我也是今天才到。所以,让你们为难了,对吗?”

    “为难?什么为难?”

    苏北装聋作哑地问道,被辛力刚当胸揍了一拳。

    “装吧,你就给我装!如果我没猜错,王道生的家属就在地下室。要不要带我进去看看?”

    文奎等人面面相觑。找人和打仗一个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老辛,我让你送白莲教的人,你把自己给送走了。我还没找你麻烦,你反倒装蒜了。”

    文奎有些不悦地质问道。辛力刚觉得自己说得太过直白,的确惹人生气,连忙解释道:“少爷,我已经劝服了钟将军,让他不要滥杀无辜。罪大恶极者毕竟是少数,不能逮住官员的家属也杀掉,一定要区别开来。”

    “那我真要谢谢你了。来,辛师傅,坐下来一起喝几杯。然后想个办法把地下室那些人送回黑水寨。我文奎能活命到今天,感谢王知府曾经出手相救,做人不能不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