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力刚一边喝酒,一边听文奎介绍黑水寨近一年来的经历,听得他心惊肉跳。一个小小的黑水寨,区区数千人,竟然能抵挡十万、二十万元军的进攻,这对于红巾军来说,也算得上是奇迹。

    “你们再忍一忍,根据徐寿辉的部署,钟新部只不过是路过,他们的目标是往南,直取袁州甚至洪都。我估摸着最多三到四天,钟新就会率领部众开拔。到了那时,不就可以让他们恢复自由了吗?”

    众人听了来自辛力刚的内部消息,也都松了口气。黑水寨的人能把王道生一家人从刀口下救出来,以后这情谊就会更加深厚。

    根据辛力刚的介绍,红巾军内部也是矛盾重重,并非铁板一块。部将之间互相倾轧,甚至刀枪相见。虽然他们的目标都是对准了元朝政府,但又各怀私心,险象环生。

    “弄不好哪天,自己的项上人头就保不住啦。”辛力刚苦笑道:“文少,我觉得你还是经营好自己的一亩三分田,不要以为造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呀。”

    临走时,文奎摘下自己的佩枪,还赠送了二十发子弹给辛力刚。当辛力刚得知,王道生是杀了兵丁逃跑的,更是不赞同他们把王家人送走。地下室目前还是最安全的。

    三天后,钟新部开拔了。正如辛力刚所说,仅仅杀了十几个手里有血债的贪官,其他家属全都给放了。

    王道生要是被红巾军逮住,肯定活不成。当他听悉红巾军已走,家人平安无事时,双脚一软,当众就向文奎等人跪谢。

    又过了几天。孟非带着一家老小回来了。尹力也官复原职。还有那一万多元军,也返回信州府驻扎。

    曾经成为红巾军大本营的信州府衙门,王道生又堂而皇之地坐了进去!一个堂堂的知府,手中欠下了红巾军的血债,不但没有受到惩处,反而成为他在官府当中吹嘘的本钱。

    王道生想在家里设宴,请黑水寨的几个头头脑脑吃喝,被文奎婉拒了。

    但汉族官员,在元政府始终低人一等,这个事实永远也没办法改变。红巾军一来,孟非带着家属跑得没了踪影。当红巾军如潮水一般过去,他又开始趾高气扬地摆起了官架子。

    孟非还是信州府的达鲁花赤,还是管官的官!

    这天,文奎带着其其格,还有女儿文琪来到孟非府上,还买了很多礼物。其其格的养母宝音看见从未谋面的外甥女,内心还是挺高兴的。孟非却有着不同的态度。

    “其其格,你还是回去吧。我们蒙古人没有你这样的败类!”

    “叔叔!”

    “别叫我叔叔!我不认识你!”

    宝音慑于孟非的势力,却是不敢有丝毫的表示。事过境迁,其其格再也感受不到家的温暖。

    养母一生含辛茹苦,在这个家里没有任何发言权。

    文奎也没想到,这个被自己削掉一只耳朵的孟非,仍然还是高高在上。难怪其其格质问他,为什么不把这家伙的脑袋削掉。

    假如有下次,文奎相信自己毫不手软!

    精于射箭的孟非应该清楚,有能力削去他的耳朵,更应该有能力打爆他的脑袋。

    其其格和文奎,以及那个被抱在手里的文琪,被孟非羞辱了一阵,然后走了。

    临走时,其其格对着那座她曾经养育过她的深宅大院长跪着磕了三个头。从此,彼此的恩情一刀两断。其其格发誓,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家”。

    管家孟和看到这一幕,禁不住悄悄地擦眼泪。深宅大院里,传来了其其格的养母宝撕心裂肺般的哭声。

    王道生一家人平安无事,孟非感到很奇怪。为什么比他更小的官员,死的死,逃的逃,而他们一家老小,仍然活得好好的,连根汗毛也没伤着。

    “王知府,你是不是应该向我解释一下,你和红巾军是什么关系?”

    某日。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孟非突然出现在王道生的办公室。他的身后,还带着数名蒙古族兵丁。王道生从孟非的口气里,闻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这个孟非,活着简直就是自己的恶梦。不过,这次王道生知道自己惹上大麻烦了。孟非带着兵丁来,肯定就没打算放过自己。

    第二0一章 勾结不是罪

    “王道生作为一方地方大员,私通土匪,勾结红巾军,按律当斩。来人啊,将此人收监入狱。”

    孟非一挥手,几个兵丁就冲了过来,按住王道生。

    “慢!”王道生连忙喊道:“孟非大人,你凭什么说我私通土匪,勾结红巾军?我全家五十几口人不也被红巾军抓到关帝庙,差点被砍了头吗?要不是几个江湖上的好汉用迷香迷倒红巾军的兵丁,救出我的家人,我全家无人能够幸免。”

    “拿下!”

    孟非哪里会听王道生解释?这老家伙身上的疑点实在太多,凭什么他的全家能顺利从红巾军的刀下逃生?凭什么红巾军来了,他还能侥幸活下来?

    当晚。王府管家王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见到了文奎。

    听说王道生被孟非抓进监狱,文奎急了。红巾军这才走了几天,王道生又被孟非以私通土匪、勾结红巾军的罪名给抓了,如果罪名坐实,砍头是免不了的。

    “王管家,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有点麻烦,我们慢慢想办法。”

    “文大当家,慢不得呀。这一慢,人头就要落地啦。”

    “明白,你去吧。”

    文奎让人把管家王印送下山,自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孟非和其其格之间已是一刀两断,这种时候要是对孟非下手,文奎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王印走了没多久,文奎便带着苏北和李敢下了山。他们在杜记米店借宿,直到半夜三更,三个人如幽灵一般闪出米店,直奔孟非住宅而去。

    孟非抓了王道生,似乎丝毫没有意到危险已经迫近。远远看去,孟非的宅院如一头蹲在黑夜中的猛兽。没有灯光,也没有家丁活动,一切都显得那么寂静。

    黑暗里,苏北和李敢如两只野兽,眼里散发着电灯泡一般的亮光。文奎很喜欢他们的性格,一旦有事,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疲劳。

    苏北问:“大当家,会不会有诈?孟非宅中怎么如此安静?”

    “知己知疲,方能百战百胜。今天我们事先也没有侦察,的确有些冒失。苏北,你靠近孟非宅院,先放一把火。李敢,你准备好弓箭,借着火光把孟非射死!”

    说罢,文奎交给苏北一瓶汽油。苏北和李敢都觉得很奇怪。别看文奎不声不响,似乎什么都没做,事实上一切皆在他掌控之中。苏北几个纵跳,便消失在黑暗中。不一会,孟非的宅院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