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啦,着火啦。”

    “快起床啦。”

    孟非宅里乱作一团。那些睡着的家丁、奴仆全都被惊醒。火势迅速蔓延。从火势看,苏北是沿着整个大院围墙洒满了汽油。远远看去,整个孟宅就像在火海里一般。

    一时间,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孟非的宅院眼看就要被大火吞没。在睡梦中被惊醒的孟非来到院中,指挥家丁、仆役从深井里汲水,试图凭借人力灭火。

    然而,用汽油点燃的火又怎么那么容易扑灭?特别是宅院中那些高大的树木,一旦被燃烧,直接把火势引入房间里。

    在文奎的望远镜里,孟非的动作被看得真切。

    “李敢,看你的了。”

    “嗖!”

    文奎话音刚落,李敢已经把箭射了出去。冷箭划破夜空,“噗”的一声,直接射进孟非的咽喉。利箭贯穿了孟非的颈脖,从后面出来。

    又是救人,又是救火。现场一片大乱!

    第二天,整个信州府乱套了。王道生被收监入狱,达鲁花赤孟非被人一箭射死于家里。

    江西行省平章政事郝文珍来到信州,已经是第三天下午申时。凭郝文珍和王道生的私人感情,王道生又被他从监狱里放了出来。

    王道生不由感慨唏嘘。身逢乱世,做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郝文珍在孟非宅院仔细转了几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证据。汽油燃烧后,哪还会留下什么痕迹?再说,到处都被忙于救火的人踩乱,根本别想破案。

    再说,郝文珍也不想破案。他不是这块材料,也没这个想法。

    至于郝文珍代表江西行省递交给朝廷的奏章该怎么写,王道生根本无须操心。他要的只是结果。

    而这个结果就是他自己得救了,孟非死了,被人用箭射死家中。

    送走郝文珍,王道生长吁一口气,总算又捡回了一条命。孟非之死,不知是郝文珍有意隐瞒,还是根本就不想查下去。有可能郝文珍已经知道,王道生和黑水寨之间存在着蛛丝马迹的联系,只是不想把事情做绝而已。

    难得糊涂,就是最大的智慧。

    这天傍晚。文奎骑着快马,沿着孟非的宅院周围转了一圈,发现这里已是人去楼空。看来其其格的养母宝音已经带着家奴回去了。她们要么回大都,要么回漠北,反正信州府已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

    文奎大摇大摆地走进王道生府上,王道生就像迎接大救星一般热情。

    “文奎兄弟,我们王家这些人还能留在世间浪费粮食,看看世道,全都是您出手相救呀。”

    文奎淡然一笑:“知府大人见外了。这次能侥幸过关,当然是郝文珍的功劳。你们两个交情不错吧?”

    “还算可以。不过,孟非一除,倒是除掉了我的心腹大患。只是不知道朝廷到时候又会派什么样的人来。唉,我现在也算想开了,红巾军造反有理,谁让蒙古人不把咱们汉族人当人?我也算是数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熬了个功名,结果呢?还被孟非那样的大老粗管制,想想心里不爽,无数次都想掐死他。”

    看得出来,王道生满腹牢骚,都是发自内心的。元朝政府对于地方官员不放心,又没有那么多蒙古人当官,本身又不愿意汉化,所以设置了“达鲁花赤”这样的岗位,专门用于“管官”,用蒙古人来监督地方官员。

    “王大人,说实在的,以前我对于你们这些州府县级官员贪污腐败十分反感。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也算明白了。你们要是平时不捞点钱,万一世道一变,全家人真的要喝西北风了。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在接触中互相了解。”

    两个人相视一眼,不由心领神会地哈哈大笑起来。自古官匪一家,是因为有他们存在的理由。

    第二0二章 对手

    大约过了半个月,新任达鲁花赤上任,竟然是从袁州调过来的那日松。

    红巾军将领钟新带着数万兵马,一路横扫,直逼袁州,被元军重兵合围,死伤惨重。钟新战死,辛力刚从死人堆里逃出来,重新回到黑水寨。

    那天傍晚,山下突然来报,有数名红巾军要冲卡上山,文奎吓了一跳,以为红巾军又杀回来了。他带着苏北和李敢两个人下了山,看见辛力刚正在和两个哨兵理论,不禁乐了。

    “老子以前就是山寨的总教头,你们竟然连老子都不认识。”

    “屁,你们是红巾军,别唬人。告诉你们,我们黑水寨的人可不是好惹的,连政府官兵都怕我们。”

    “老子懒得和你们噜苏,快点叫你们文奎下山接人!”

    “我们文大当家,是你叫的吗?告诉你们,今天你们要是敢硬闯,俺就开枪!”

    “啪答”

    拉枪栓的声音。文奎看见辛力刚头裹红巾,难怪哨卡不让通行。

    “辛师父!”

    “文少爷!”

    哨兵连忙放下枪,呈立正姿势站好。

    文奎有些不好意思地一手拉住辛力刚,笑道:“你老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也别小兵蛋子计较。山寨这一年来变化大,很多人都不认识你,也很正常。”

    “谁计较了?假如我要硬闯,这两个小屁孩还能拦得住我们?”

    师徒二人,热烈拥抱了一下,便向山寨走去。辛力刚一边走,一边说红巾军的战事,听得文奎心惊肉跳。红巾军从颖州出发,一路战事不断,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边打仗边补给,队伍从出发前的三万多人增加到五万多人。到了袁州路,遭遇了元军十五万大军合围,苦战了两个月,结果逃出来的只有寥寥数百人。

    队伍散了,只有各顾各逃命。有的人想办法找队伍,有的人从此散落民间,当起了小老百姓。

    辛力刚谈得动情,眼泪不住地往下流。这一路上,他带着两个小兵,骑着抢来的马,星夜兼程,跑了十几天才到达信州。

    当天晚上,文奎在山寨的饭堂宴请了辛力刚和他的两个亲兵。一个叫李上德,一个叫马斌。这两个人既是辛力刚的徒弟,也是他的贴身卫兵。

    辛力刚举杯说道:“这次回来,我再也不走啦。就在黑水寨养老,靠着文奎和众位弟兄们,活得不那么累啊。”

    文奎觉得辛力刚说的是实话。一年多来,辛力刚跟随着红巾军征战南北,风餐露宿,好像衰老了十岁。不到五十岁的人,连胡子都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