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是做什么?”杜欢哭笑不得:“我出去是有事要忙,你身上有伤,可不敢误了吃饭喝药,免得影响伤口恢复。”

    封晋幽幽看她一眼:“你跟一个说书的老头子有什么可说的?”

    他原以为只是应酬几句,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

    杜欢露出一丝坏笑:“旁人往你我身上泼脏水,殿下伤着,我总不能干看着吧?”

    话中的回护之意取悦了端王:“原来你是出气去了?”

    杜欢指挥芳晴把小桌子摆到床上:“先吃饭,过几日殿下就知道了。”

    郎洵从端王府回去的次日,端王遇刺之事便开始在街头巷尾流传,有鼻子有眼,细节之处令人疑心他当时在遇刺现场。

    有人听了恍然大悟:“原来并不是魏太子跟端王互打,而是两人同路遇刺啊?”

    也有人质疑:“喂,说书的,你说的有鼻子有眼,难道当时你在场?”

    郎洵已经得了遇刺现场的杜欢亲口所述,保证与事实并无出入,但这位证人要严防死守不能泄露,他于是启用了杜欢交给他的应对之法:“此事乃是端王府侍卫,还有魏太子身边的人亲口所说,你们要是不相信,要么去端王府求证,要么去四方馆求见,便可证实小老儿所言有无虚妄。”

    寻常百姓,哪得随意进出王府与四方馆,但见他言之凿凿,便信了八九分,还纷纷议论:“端王殿下爱民如子,两国分明已经在谈判,他跟魏太子打起来,岂不是有意在破坏谈判?”

    边境常年打仗,时有流民入京,百姓们自然盼着天下安定,不再有征战杀伐,听到要攀谈便很是高兴,但端王与魏太子为了女人争风吃醋还差点赔上性命,这可与他们近来听到的英明仁爱的端王形象相去甚远,心中虽有疑惑,也开始有了微词。

    郎洵所说的端王遇刺一事,便是端王与魏太子携手合作打跑了刺客,但端王不幸被刺伤,性命垂危,无伤两国谈判之事。

    不但如此,端王救的那个人可不是女人,而是魏太子!

    当时黑衣人明明要砍的是谢润,杜欢挡在了他前面,而封晋又挡在了她前面,四舍五入就等于封晋救了谢润。

    杜欢把夹在中间的自己省略,坐实了封晋救谢润之事,她已经准备好了,如果哪个魏国不长眼的跑来质问,她先用口水喷死他们。至于她的谢师兄,想来不会不承认自己被封晋所救。

    没过几日,两国官员正式坐上谈判桌,蜀国长宁公主与使团入京之时,端王救了魏太子之事便在洛阳城内传了个遍。

    蜀国使团也被负责接待的官员送进了四方馆安置,她在外面也听到了传言:“燕国皇长子救了魏太子?”

    刺杀一案至今还在查,事关魏国太子,燕帝也不可能令大事化小,只是下面的人办事效率不高,这使得他隐隐觉得有人从中阻挠,便暗中派人彻查。

    敢在宫宴之后刺杀皇长子与他国太子,怎么说都打了燕国的脸,更重要的是这些人狗胆包天,今天敢刺杀皇长子,他日便敢于向皇帝动刀子,连年的宽仁没想到将有些人的胆子养的越来越大了。

    何嫣生的美艳大气,犹如盛放的牡丹,端的国色天香,从小被陈太后耳濡目染,近两年已经数次想要插手朝政,还纵容手底下门客暗中与朝臣来往,引起重臣不满,这才提起联姻之事,想把有干政苗头的公主嫁祸他国。

    陈太后舍不得女儿,但是朝中重臣集体抗议,要么她还政于儿子,要么把公主嫁往他国,二者选其一。

    当女儿的未来与自己的政治生涯只能二选一之时,陈太后果断牺牲了女儿的未来,以期延长自己的政治生涯,为了弥补何嫣,她还为女儿准备了厚厚一份嫁妆同行。

    何嫣似乎也没有被抛弃的悲伤,一路之上随心所欲,想歇便歇,想走便走,倒好像出门游玩,二十天的路程生生让她拖了一个半月,进了洛阳城便兴致勃勃逛街,随行的使臣拦挡,还被她呛了一顿:“本宫往后是要在洛阳生活的,难道不应该出门熟悉熟悉环境?”

    使臣:“……”

    长宁公主向来我行我素,一路之上他没少吃排头,只能派护卫小心跟着,免得出了意外。

    何嫣在城里逛了大半日,听了一脑子端王封晋的事迹,听说此人不但生的俊美无双,还颇有智谋,似乎还颇得大燕百姓的拥戴,不由嘀咕:“不对啊。”

    侍女金铃凑趣问道:“公主,哪里不对?”

    何嫣分明记得大燕未来的皇帝是封尧,听说皇长子英年早逝。按照时间推算,魏燕两国谈判之时,皇长子封晋已经死了啊。

    她不敢告诉侍女铃,包括母后与弟弟,未来的蜀国将会覆灭,而她爱上了灭国仇人谢润,竟然还安于做他后宫之中无数女人中间的一个,甘心情愿留在大魏后宫,直到香消玉殒。

    两年前何嫣忽然从梦中惊醒,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幽居了自己十多年的大魏后宫,也离开了令她一生伤情断肠的凉薄男子,重生在自己的十四岁。

    “没什么,就觉得这点心味儿不对。”

    金铃咯咯笑了:“公主,咱们如今可在洛阳,不是锦官城,口味自然不同。听说大魏的建康人还喜食甜呢。”

    何嫣如何不知。

    “是吗?有机会倒要去尝尝。”

    她在外面逛了一圈回去,在四方馆门口碰见了谢润,只觉得一股血气冲了上来,两年时间原来匆匆而过,隔着一道门,她定定站在原地。

    如今的谢润还年少,与后来杀伐征战问鼎天下的大魏皇帝似乎还是两个人,他眼神温软,善意提醒:“姑娘,你挡着路了。”

    姑娘?

    何嫣有些恍惚。

    谢润身边的一名男子提醒他:“殿下,这位应该是蜀国的长宁公主。”

    他似乎着急出门,听到“长宁公主”四个字也没什么大的反应,只客气道:“麻烦让让路。”与何嫣擦身而过,她听到年青的谢润催促身边男子:“两位师兄快点,好几日忙着没见小师妹,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跟在他身边的两人何嫣恰巧认识,正是国师凌子越的亲传弟子,大徒弟莫鸿,稳重心细;二徒弟冷阅,刻薄谨慎,至于谢润所说的“小师妹”,难道杜欢也来了洛阳?

    凌子越的小徒弟杜欢,谢润的青梅竹马,对他死心塌地不说,最后还赔上了性命也无怨无悔,算是痴人一个,心里眼里只有谢润。

    何嫣注视着三人的背影,不由沉思,杜欢为何也在大燕?

    当年魏燕两国谈判之事她并不曾来燕国,只是后来隐约听母后提过一句,可惜彼时她还是陈太皇倍受宠爱的娇女,对政事一向不留心,哪里记得住魏燕两国之间的事情。

    谢润其人也有些痴,他在意的便格外上心,譬如实验室数据,所学专业知识,必全力以赴,但不在意之事很容易丢到脑后。

    他与蜀国长宁公主在四方馆打了个照面,当时脑子里一心记挂着杜欢,也没什么反应,直等坐在端王府正厅,见到了数日未见的小师妹,闲谈起来才提了一句:“出来的时候碰见了那什么蜀国的公主,长的还挺不错,端王有福了。”

    蜀国公主年方十六,端王十七岁,她赴燕联姻,两人年貌相当,可不正是佳偶天成。

    “长宁公主?”杜欢愣了一下:“长的漂亮吗?”

    谢润有点轻微的脸盲,况且也向来对女人不留心,读书时候不乏学妹追求,有刻意制造偶遇的在校园之中与他遇上个两三回,再以此搭讪:“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自以为与他刷了个脸熟,他却一脸茫然:“我没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