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传言他高冷孤僻难搭讪,其实都是误会。

    一个人见面次数如果与他达不到六七八次,还是那种没有说过话只默默看两眼的程度,他压根不记得人家的脸。

    “就……还成吧?”谢润想不起来那位长宁公主的模样。

    杜欢却记得原主谢润身边有位亡国的公主,不由笑起来:“谢师兄你记岔了吧,这位长宁公主好像与你是一对佳偶。”

    谢润:“……”有这事儿?

    他专心致志享受顶级权贵的生活,憨吃憨睡,至于被杜欢逮着深入挖掘当初酒醉之后谈过的原书设定,聊过就聊过了,却并不走心,如今也忘个七七八八,决意要与原主争霸天下的道路割裂开来。

    这天下,谁爱争谁争去,反正百年之后不过一把枯骨,半陇黄土。

    杜欢也不敢确定了:“不是……不是你告诉我的吗?”不过他当时聊天的时候半醉,谁知道有没有记错,以谬传谬。

    两人傻傻相望,莫鸿适时插话:“小师妹,你不记得大师兄了?”

    师父说小师妹失去了记忆,他刚才进来就仔细观察过,小师妹望过来的眼神陌生而淡漠,大约是当他们师兄弟是太子近侍,并未招呼一句。

    杜欢头皮发麻:“谢师兄,你把谁给带来了?”

    冷阅在外奔波数月找她,结果本人不但好端端坐着,且还是一副见到陌生人的模样,肚里一股火气拱上来压不住,哪怕听过她失忆之事也要忍不住讽刺:“小师妹攀上了端王这根高枝儿,哪里还记得在泥地里的师兄们。”

    谢润前来探病,在谈判间隙抽出空前来感谢救命恩人封晋,临出门前被凌子越塞了俩徒弟过来,美其名曰:保护太子殿下,顺便兄妹一聚。

    在冷阅的炮火与杜欢质问的眼神之下他连忙起身:“端王救了孤,孤还没去感谢他呢,小丫头前面带路,你们师兄妹好好说话。”当下扯了个借口溜了,留下师兄妹三人大眼瞪小眼。

    杜欢没想到凌子越还没死心,心情也很不好:“那位脾气不好的大叔派你俩来的?”

    脾气不好的大叔?

    莫鸿:“你是说师父?”

    冷阅:“小师妹你可真是出息了,连师父都不叫了,张口就叫大叔,亏得师父从小拉扯你长大,不辞劳苦到处寻药解你身上的毒,你就是这么报答他老人家的?”

    杜欢哪里知道这些旧官司:“我又不认识他。”后知后觉想起来:“解什么毒?”

    第五十一章 那才是一只老狐狸。

    冷阅没想到她连这个也忘记了, 可见忘的极为彻底,饶是他一向刻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你……真的全忘了?”

    杜欢理直气壮:“是啊,全忘了, 怎么着吧?想打我?”

    冷阅:“……”

    莫鸿出来打圆场:“师父说小师妹被人击中了后脑, 忘记了所有事情,我们还不信, 过来瞧瞧。自你离家出走,师父知道消息之后, 派了我跟你二师兄四处探查你的下落, 都很担心你出了事儿。你二师兄就是刀子嘴, 心里不知道有多担心你呢。”

    杜欢最讨厌被阴阳怪气的内涵, 况且冷阅颊无二两肉,薄唇, 高瘦,看起来就是一副刻薄面相,开口就没好话, 她就更不客气了:“他这哪里是担心我,分明是上门来兴师问罪。”

    但莫鸿面相憨厚, 说话也和气, 全然一副忧心师妹的长兄模样, 她也不好逮着就乱咬:“现下你们看到了, 我反正不记得以前的事情, 你们的那位师父脾气又那么臭, 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样子, 反正我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她还记得表明态度。

    莫鸿可不似凌子越是个暴脾气,也不似冷阅出口伤人,他又长了小师妹六七岁, 行事最是稳重,知道当务之急不是带她回去,而是让她与他们熟悉亲近起来,当下柔声哄劝:“大师兄也没说让你回去。”被冷阅喊了一声“大师兄”,他装作没听见,笑道:“这几个月我们四处寻你,夜里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现下见到你全须全尾的,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待会儿你也引我们师兄弟去见见端王殿下,多谢他救了你一命。不然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师父跟我们恐怕一辈子都日夜悬心,寝食难安。”

    他说的可怜,杜欢已经许多年未曾被人如此牵挂,哪怕知道他口中的“小师妹”只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也有些动容,口气不知不觉间便软了下来,虽不亲近却也不是吵架的势头:“我好好的,你们也不必管我。”

    冷阅有心刺两句,在莫鸿制止的眼神之下紧闭了嘴巴,但眼神却没闲着,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终究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倒是逍遥,也没见瘦。”

    杜欢不跟他一般见识,估摸着以凌子越的执著,这师父她不认也得认,况且她占了原主的身体,这一节是躲不过去的。但认他们不是问题,如何不被凌子越左右往后的路才是重点。

    师兄妹三人坐着聊天,多是莫鸿讲原主小时候的事情,冷阅负责吐槽,前者说小师妹小时候有多乖巧可爱,后者就紧跟着说她小时候生病了磨人,脾气有多糟糕;前者说小师妹小时候特别坚强,每次毒发都疼的可怜,后者说可怜的是师父吧,哪一回不是咬的师父手臂之上血淋淋的,跟个白眼狼似的……句句暗刺。

    杜欢见他嘴巴实在贱,虽然吐槽的不是自己,可是拆台的样子太讨人厌,一气之下扬手便射出去几根金针,冷阅反应灵敏,跟猴子似的窜了起来,躲过了她的暗器,几根金针笃笃笃钉在了他身后的木柱之上。

    冷阅掏出个帕子拔下金针,惊异不定的看着她:“你……你练成了梅花针?”

    杜欢:“要你管!” 急呼系统:“110,我练的金针是梅花针?”

    系统慢吞吞答她:“金针跟梅花针,叫法不一样,不都是针嘛。”

    莫鸿一脸老父亲般的欣慰:“往日师父逼着你练功,总不见你着急,出门几个月倒是小有所成,也算长大了。”

    冷阅却哼一声:“针法记得,是不是功法也记得?偏就忘了师父跟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成心。”他说着欺身上来,便要握杜欢的腕子。

    杜欢忙往旁边躲闪,胡乱甩出一把针,两个人在端王府正厅你追我赶打了起来,急的莫鸿连忙阻拦:“别打了别打了!你们两个往日见面就没个消停的时候,这可是在别人的府邸!二师弟——”

    冷阅忿忿停下脚步:“大师兄你瞧见没?这丫头离开岛上没多久,内功竟然精进许多,连梅花针都使出来了,可见往日还是不用心之故。”

    杜欢:“我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难道还不该学点保命的技能?”

    冷阅:“……”

    莫鸿:“……”

    师兄弟跟着谢润来过一趟,还特意去谢封晋,礼数做足了才离开,临别之时冷阅又问:“小丫头,你真不回去?不怕师父伤心?”

    杜欢恨不得推他出去:“我又不记得他,你烦不烦?”

    她一个人独自生活了很多年,自从外公过世之后再也没有尝过被人记挂的滋味,此刻内心竟然有些羡慕原主小姑娘,虽然是个恋爱脑,为了魏太子离家出走,却有人真心实意记挂着她的安危。

    莫鸿生怕他再啰嗦下去两人又要打起来,头疼的揪他离开:“赶紧走吧,你若是想小师妹了,改天再来就是了。反正四方馆离端王府也不远。”

    “谁想她?!”

    “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