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微远眼眸微眯,半晌,淡笑着把丹药收回囊中,温声道:“好罢,我走便是,云澜,你别动气。你而今伤重,需要好好休息。”

    他深深看了叶云澜一眼,不缓不急地出了房间。

    不急。他想。

    来日方长。

    陈微远走后,房中便只剩叶云澜和贺兰泽两人。

    贺兰泽端着药碗坐到床边,“师弟,花不见了师兄可以以后再给你摘,但这药,你还是需快些喝了。莫让师兄担心。”

    叶云澜垂眸沉默了半晌,伸手将药接过。

    “我自己喝便可。”

    贺兰泽看他总算肯喝药,才终于放心下来。

    犹豫了会,又道:“师弟,你是从何处结识方才那人的?”

    侧头见到叶云澜漠然不语,他迟疑了一下。接着道:“天机阁虽然号称中立,但师弟,你若听师兄的,便少与其来往,天机阁少阁主并不是什么适合交往之人。”

    叶云澜:“我知。”

    贺兰泽看着他端着药碗,一小口一小口把药液喝完。

    那药那么苦,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在许多事情上,这个人总是显得十分乖巧,但在另一些事上,却又执拗难言。

    神火的伤势不可能一直用灵力压制,即便栖云君愿意出手,也不过是饮鸩止渴。

    叶云澜终究是要作出决定的。

    若这人能够想通……

    他希望自己到时会是这人的最佳人选。

    却听这人突然开口,打断他思绪。

    “大师兄,天池山地动之后,登天阶如何了。”

    贺兰泽道:“地动源头在天池山东侧,登天阶位于天池山西侧通灵涧中,并未受到什么影响,师弟且放心。”

    “是么……”叶云澜握了握空荡荡的手心,蹙了蹙眉,又道:“此处,是何人的飞舟?”

    “是曜日皇族太子殿下的飞舟。”贺兰泽道,“你伤势来得突然,是殿下用族中圣药为你疗伤,师弟,待你伤好,再见殿下的时候,还需对其好生感谢一番。”

    听罢,叶云澜沉默了会,问。

    “叶悬……曜日太子,而今在何处?”

    贺兰泽答:“师弟现在便想要见他?可惜那位太子殿下刚刚赶去了天池山异宝出世之地,师弟一时半会,怕是见不到了。”

    ——天池山东。

    异宝出世之地。

    赤红烈焰熊熊燃烧。

    叶悬光行走其中,灿金眼眸倒映着摇曳火焰,那能够将人的神魂兵器都焚烧殆尽的火焰似乎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

    绝好的目力,令他看见了火焰中心有一柄剑。

    那柄剑倒插于地,只露出剑柄。

    剑身修长,剑柄上覆盖着一些彷如麟羽一般之物,剑刃如血鲜红,刻画着古老繁复纹路。

    叶悬光在叶族古籍之中曾见到过这把剑。

    这是妖主神凰曾经的佩剑,妖皇剑。

    传闻已经随其飞升天界,未想竟然埋葬在此间。

    而这把剑究竟为何会受到引动,而且是在此时出世,叶悬光不欲深究。

    他只需要得到这把剑。

    不只是因为父皇的嘱托。

    更因为……

    他脑海中掠过躺在床上自家亲弟苍白容颜。

    很像母亲。

    但是,这人脸上从不会露出如母亲那般的柔美微笑。

    或是冷漠,或是不耐。或是拒绝。

    在外人看来,他这亲弟,约摸是有几分难以相与罢。

    但——却有他所羡慕的自由。

    叶悬光走上前。

    这样靠近火焰中心的距离,即便他有血脉之力护佑,也感觉到了无比的炙热。

    汗水顺着叶悬光脸颊流淌,又在转瞬之间蒸发。

    他缓缓伸手,握住了妖皇剑的剑柄。

    ——沈殊挥剑斩断了手腕上困住他的锁链,长剑刺入眼前人的胸膛。

    刘庆狰狞的身影缓缓在他眼前消散。

    幻阵已经解开。

    他在登天阶上又再次前进了一步。

    “你好厉害啊。”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小女孩稚嫩声音,“念儿在这里看了这条路开启这么多次,你是其中行走最快的人呢。”

    沈殊倏然警惕。

    以他的五感,还有阴影里的触觉,竟然完全没有觉察到有人在他的身边。

    似乎有一阵山风轻柔吹过。

    他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红裙小女孩。

    小女孩眼睛大大,小脸苍白,模样十分可爱。

    她两只小手里,正握着一枝幽蓝的,染血的花。

    “小弟弟,你为什么要走这么快啊?”女孩歪着头,仿佛不解地问,“你后面的人,还有好远好远才能追上你呢。”

    被一个小女孩喊“小弟弟”的称呼,让沈殊嘴角抽了抽。

    他目光落在小女孩手里那朵幽蓝的花上。

    那花朵很美。

    只是上面殷红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