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过来的人是个年轻的书生,他走到铜匦前看看张星和岳子清,“请问两位,这就是那个没有品级也可以上奏折直达天听的铜匦吗?”

    两人一起点点头,“是,你是什么人?来干吗?”

    那书生冲他们笑笑,“我写了份奏折,是来上书陛下的!”

    “啊?”两人闻言同时一愣,这可新鲜了,不是说根本就没人会理这玩意儿吗?怎么自己兄弟俩这才刚刚当值就有人来了?敢情还真有人拿这小铜箱子当回事儿啊!

    当下两人对视一眼,岳子清道:“那你把你的奏折投进去吧,中午时分会有人来取走的!”

    “好,谢谢两位!”那书生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文卷来,两手捧着隆而重之的从铜匦的上面开口投了进去。

    按照皇后武氏之命,凡是通过铜匦这个渠道对朝廷建言献策的,可以不拘官职身份,甚至匿名都可以,所以来的人尽管把东西投进去扭头就走就可以,任何人不许阻拦不许盘问。

    虽然只是刚入职,但是这个规矩张星他们还是都知道的,但是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的,那张星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开口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咋想起到这里来上奏折言事了?”

    那书生笑笑,“我无品无级,又有想说的话,自然只能来这里了,至于名字嘛,我的奏折是署了名的,倒也不怕被人知道,我叫萧挺!”

    呃!

    两人闻言顿时愣住,几乎异口同声地问:“你……叫萧挺!”

    “是,我叫萧挺!”那书生说着转身离开,张星回过神来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那个萧挺?”

    他站住,转身,笑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洒脱,“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不过我还没听说长安城里有第二个叫萧挺的。”

    说完了他转身走开,张星和岳子清对视一眼,然后便迅速地扭过头去看着萧挺的背影。

    春日已然爬上半天,舒徐的阳光洒在他的背影上,在张星和岳子清看来就好像是给那天蓝色的士子襕衫镀上一层金边似的,和风荡荡,衣衫翻飞,长身玉立的书生看去潇洒而飘逸,好像是连一个背影都有着十足的名士风范,再配上萧挺这个金光闪闪的名字,顿时震得两个老兵油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瞧瞧人家这身架,这气度,啧啧……不愧是大才子啊!”萧挺早就走远了,连背影都已经消失在拐角处看不见了,张星才喃喃地说道。

    “就是,怪不得你们家小媳妇做梦都想偷他呢!他娘的,老子要是他就好了!”岳子清也跟着傻乎乎地附和道。

    “嗯,就是!啊?你们家小媳妇才想偷他呢,是我们家隔壁的小媳妇儿!你别他娘的乱说!”

    “呃……一样一样,都是小媳妇儿!”

    “滚你娘的!”

    ※※※

    萧挺笑眯眯地看着母亲自己在院子里散布,太平派来的御医倒是着实的有本事,公主府里送来的又全是好药,所以老夫人这两天不用拄拐棍都能自己在院子里走上个十几步了。

    他留意着母亲脸上的表情,发现母亲略显疲惫便赶紧过去扶住她,“娘,今儿您走了二十一步啦,比昨天多了四步呢,行啦,咱回去歇着吧,别一次累过了反而不好!”

    老夫人很兴奋地推开他,“没事儿,我心里有数呢,再走走,再走几步!”

    五六年都不能独立活动了,猛地又重新一下子能自己站起来走路了,她当然有理由兴奋。

    萧挺拗不过她,最终还是在旁虚扶着,等她又过了一会儿瘾才好说歹说的劝回屋里去了。

    老夫人热出了一头的汗,面色却是红润,看去比之前显得年轻了几岁不知。萧挺给她溺了擦脸巾递过去让母亲擦汗,然后准备出去给她烧一碗热水喝了泼泼汗,老夫人却突然把他叫住了。

    她莫名其妙的叹了口气,刚才脸上的兴奋也似乎一下子不见了,倒把萧挺吓了一跳,“娘,您怎么了?”

    “枚儿,你准备瞒娘到几时?”

    萧挺一愣,顿时明白一定是自己被县学除名的事儿不知怎么传到母亲耳朵里了。

    他笑笑,“娘,儿子没想瞒您,您这不是正在治病嘛,等病好了我就准备告诉您的!”

    “你糊涂!”老夫人气得在床上捶了一拳,“你以为这是小事吗?”

    她说完了母子俩同时沉默下来,似乎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萧挺当然知道这件事不是小事,所以他才会和以前一样早上早早起床出门,做出一副上学去的样子,为的就是不想让这件大事影响了母亲的病情。

    “唉,我听说你还跟人家公主殿下吵架了?”老夫人问。

    萧挺又笑笑,这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甚至会让老夫人突然觉得自己的儿子很陌生。

    以前的萧挺谨小慎微笑容谦逊而和善,但是现在……她不知道,这几天她的儿子正在悔悟自己此前十几年的人生定位,并且在心理上获得了极大的突破。

    “娘,是不是公主府来的御医跟您说什么了?”他问。

    “上午有个叫青奴的姑娘跟着御医一块儿来的,她把什么都告诉我了!”老夫人气呼呼地看了儿子一眼。

    萧挺恍然,青奴?就是那个笑容娇媚人却很羞涩可爱的小女孩吧!

    虽然不喜欢太平那个嚣张蛮横的性子,但是这个小丫头温温婉婉的还是蛮讨人喜欢的。而且,即便是跟太平闹掰了,萧挺也不敢打肿脸充胖子的把公主府派来的御医拒之门外,毕竟给母亲看病是大事儿,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还真是硬气不起来。

    没想到太平倒是把青奴那个小丫头派过来告状了。

    他咧嘴笑笑,“娘,这些事儿我心里有数呢,您放心养病就是,就别多操心了!”

    “胡说,你都这样了,我能不操心嘛!”老夫人伸出手来狠狠地在他额头上戳了一指头,“我可告诉你,你现在连学子的身份都没了,又莫名其妙的得罪了人家长孙家,公主殿下可是一唯一的机会,你可要给我小心的把握住了,可不许再跟人家公主殿下甩什么脸子!”

    萧挺愕然,老夫人又道:“你现在年轻不明白,等你将来明白过来后悔就晚了,娘可告诉你,别觉得巴结公主殿下挺丢人的,为了你将来能有个好前途,别说巴结她,就是吃软饭都行,你知道吗?”

    萧挺闻言苦笑,“娘,不至于的,我知道该怎么办,还不至于去吃女人的软饭!”

    老夫人闻言恨恨瞪他,“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要是知道怎么还敢得罪人家长孙家?这不是找死嘛!从现在起你听我的,现在就到公主府去给殿下陪个笑脸儿去,不许再拗性子了!”

    萧挺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好当面跟母亲拗着来,当下点点头,应付道:“好,好,您先歇一下,我去给您弄完热水然后就去还不行?”

    说着他摇摇头站起来,却突然听见外面大街上好像有马蹄声。

    眉头刚皱起来的功夫,就听见好像是自家大门被推开了,外面是太平的声音,“萧挺,你给我出来!”

    萧挺一愣,母子俩对视一眼,萧挺站起身来走到外间,院子里果然是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