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想像一个随时要为一日三餐发愁的人是幸福的,也很难想像可以随随便便被人家欺负被人家泼脏水的人是幸福的。

    回想起那天太平坐着半副銮驾到长寿坊去接自己的之前和之后,萧挺不由得唏嘘不已。

    权势,财富,名望,难道真的能改变那么多?

    他从侧门进了公主府,便熟门熟路的往太平常住的左花房去。

    今天又是上课的日子了。

    到了左花房门口,正好独孤从里面出来,她看见萧挺,不由得冷哼一声,“下流!”

    萧挺愕然,旋即苦笑。

    这时正好青奴也从里面出来,看见萧挺她不由得眼前一亮,急忙转身又回去了。

    这几日长安城里关于萧挺调戏长孙家丫鬟的流言甚嚣尘上,作为太平公主的小军师,她自然也是听说了的,只不过嘛,像她这样的聪明人听到这种流言之后的想法,又怎么可能和普通人一样呢?

    所以这两天她突然高兴了起来。

    没等萧挺走进去,太平听说他来了之后便已经迎了出来。

    “萧挺,你到底怎么回事?那些坊间的议论到底是真的假的?”看她那一脸的焦急恨不得扑上去揪住萧挺衣襟的模样儿,指不定一直就在等着他来呢。

    站在她背后的青奴不由得掩嘴儿笑笑,公主殿下可真是关心则乱呀!

    萧挺闻言笑笑,“殿下觉得是真,那就是真,殿下觉得是假,那就是假!”

    太平一愣,“什么叫我说真就真说假就假,我只想听你一句话!坊间那些的传言简直不堪入耳,我当然不信时真的,但是要说长孙家会去污蔑你,我也不相信,所以才想问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挺捏了捏拳头,然后又松开,深吸一口气道:“公主殿下,草民是来授课的,今天这课,咱们还上不上了?要是不上,草民还要赶着回家写点东西,就先告辞了!”

    “你……”太平闻言气得身子发颤,萧挺却是转身就走。

    等他走出几步去,太平气得跺跺脚,“今天你要是敢走,以后也不用来了,你这个侍读学士,本宫不要了!”

    青奴闻言鼻翼一张,赶紧盯着萧挺的后背,却见萧挺只是略略犹豫了一下便转身走了,她的眼眸便不由得亮了起来。

    “萧挺,你个不知好歹的混蛋!大混蛋!”太平顿时哭了出来,顺手从旁边捞起个花瓶扔出去,落在门前地石上摔了个粉粉碎。

    “殿下,这萧挺其实是个聪明人呢!”青奴笑着说道。

    太平闻言一愣,犹自梨花带雨地抽噎了一声看着青奴,“你少阴阳怪气,我怎么没看出他哪里聪明来?他连我是在为他着急都不明白,居然给我甩脸子看,有什么聪明的?”

    “他是天底下最笨的笨蛋!”说着有骂了一句,犹觉不解恨,到底还是又捞过一只花瓶来摔了,这才撅着嘴儿看了青奴一眼,“你去告诉门上,以后不许让他进门!”

    “是,殿下!”青奴乖巧地答应一声,作势转身好像是真的要往外走,太平见状却又赶紧叫住她,“回来,先把你刚才的话说完,你知道什么了就聪明不聪明的?”

    青奴低眉顺眼地笑笑,凑过去附耳说了几句,太平不由听得愣住,连抽噎都忘了,下意识的问:“真的?”

    青奴点点头,眼睛弯得月牙儿一般甜甜地笑了起来。

    第二十三章 铜匦上疏

    自从大唐定都于隋朝旧都大兴并改名为长安以来,最重要的皇家建筑有两处。一处当然是高祖和太宗皇帝常居的太极宫,而另外一处,则是现如今皇帝陛下和武皇后所居的大明宫。

    据说当今陛下身怀风湿之痼疾,最怕的就是阴湿的环境,偏偏太极宫是建于七八十年前的老宫殿,因为地基下沉等缘故,殿内颇为阴寒,尤其若是碰到刮风下雨的日子,殿内更是寒气逼人,而且这几年皇帝陛下又染上了头痛之症,更是受不了那太极宫的境候,所以当今皇后武氏从照顾皇帝陛下的健康考虑,征调大批匠人在利用原有散落宫殿的基础上在长安城东北角修建了大明宫。

    这大明宫耗资巨大,前后历十七个月方才建成,绝对是当今大唐的第一宫殿,站在宫外虽然只能看到远处殿宇起伏,但是映目处皆金碧辉煌,巍峨壮观,仍然能令人一见之下便忍不住兴起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里,就是大唐朝的皇冠!

    张星又忍不住偷偷转身往身后的宫殿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来一脸的赞叹。

    他原本在左翊卫那边当值,是昨天才刚刚被调到这大明宫外来入职的,现在他的职责很简单,就是在每天当值的这三个时辰里看着这个被隆而重之的摆放在大明宫正门外的小铜盒子。

    这个铜盒子有门,有锁,头顶上还开了一个口子让人可以往里面投放奏章建议信函之类,他的名字叫铜匦。

    这东西去年就设在这儿了,是皇后武氏主张设立的,说的是所有的大唐臣民对国家和朝政等有什么建议都可以写成奏折放进去,而不须受品级的限制,也就等于算是给百姓言事开了一个渠道。

    但是在来之前张星就听说过了,这东西放在这里纯粹就是个摆设,都在这儿放了一年了,居然只有两个从陕州过来告御状的人往里面投过一次状纸,其他的则片纸也无。

    这事儿在朝廷内外早都传成笑话啦,你想,一个女人家能懂什么朝政,也就是整天想点这样歪门邪道的点子显得她与众不同罢了,其实小老百姓们知道什么国家大事,你让他们建言献策那不是笑话是什么!

    说破大天也就是那么点子事儿,这不管什么办法,还得是皇上说一句话,那才算呢!

    正是因为这个,所以看守这个小玩意儿的工作实在是很清闲,而且还一转身就能看见气势恢宏的大明宫,说起来倒是比原来在左翊卫要舒服多了。

    他看看站在左边的岳子清,“昨天我们家隔壁半夜里打婆娘呢,据说那小媳妇叫床的时候居然喊那个萧挺的名字,把他男人气疯了,在院子里追着打,打得小媳妇吱吱哇哇的乱叫满院子乱窜,你说好笑不好笑?你是不知道,那小媳妇长得那个小细腰……啧啧……没想到她竟然也想偷汉子!唉,要说现如今这萧挺的名号可真是够响的,连他娘的小媳妇心里想偷人都第一个想到他!”

    岳子清看看他,再左右的看看,当值期间当然是不许交谈的,但是在这儿当值的就他们俩,又是守着一个根本不会有人理睬的破箱子,聊聊天当然无所谓,只要不被上官看见就成了。

    “那是,人家是大才子嘛,又是个风流大才子!”

    “拉倒吧你,什么风流才子,我都听说了,他是下流才子呢!”

    “别管风流还是下流,反正人家是才子啊,人家就是有人追捧,有小娘们想偷,你有吗?这几天城里不到处都在为他的事儿掐架嘛,说起来那些读书人还真是吃饱了撑的,居然因为争论别人的一点事儿都能打起来……啧啧,一群疯子!”

    两人都笑笑,张星道:“可不是!不过话又说回来,昨天听见人家议论,我还跟着骂了那萧挺两句呢!嘿嘿,其实叫我说,凡是骂他的人那都是嫉妒的!反正我就是嫉妒的!”

    他嘿嘿地笑笑,“你想想,人家一幅画就换了半副銮驾呀,那是什么地位,公主殿下的侍读学士,就连长孙家一开始都想拉拢来着,就算是到了现在,还不是有数不清的大闺女小媳妇的做梦都惦记着他?要是老子是他就好了!到时候还调戏什么丫鬟哪,我专门拣着大户人家的小媳妇小姐们勾搭,嘿嘿,你说这么一想是不是很过瘾?”

    俩人嘿嘿笑着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儿正想继续讨论“如果我是萧挺就好了”这个话题的时候,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人正奔这边走过来,当下两人赶紧收起话头,昂首挺胸的站好了。

    俩人都是当了多少年差的老兵油子了,面子上的事儿还是做得很光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