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虽然她早就已经以萧家的媳妇儿自诩,但毕竟也还没有真正的嫁过来呢不是,所以,萧挺应该算是提前的享受到了这种幸福。与此相比,行动处就必须得有老黑跟着,也就并不是一件很难忍受的事情了。

    上午时候他带着老黑到太子府拜会了一下,毕竟昨晚晚宴临结束的时候皇后娘娘交代过了的,要让太子李弘来负责继续查那突厥王子遇刺一案,而自己也被指名道姓的要求配合太子的查案,所以,这一去自是不可避免的功课。

    只不过,或许是为了避免尴尬,萧挺去时,那太子李弘并没有亲自出面接待,只是由一位太子舍人出面同萧挺聊了聊,两人议定了此后萧挺随时配合太子府与大理寺的查案进程,然后便告辞了出来了,至于那位太子舍人奉了太子之命隐晦地问的一些问题,萧挺则是装傻充愣胡言乱语的给对付了过去。

    倒不是他有意的打机锋,实在是他手里并没有相关的太子的把柄,虽然此前他心里便有九成,昨晚晚宴之后更是有了十成十的把握那次刺杀定是出自太子之手,但他毕竟只是根据前前后后的蛛丝马迹以及当时与公孙娘子的对话而做出的一种猜测。要他拿出真正详实有力的证据来,却又怎么可能!

    至于那位太子舍人把他的话传回去之后太子李弘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从此对自己越发忌恨,萧挺已经没心思去关注了,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就算是自己真的有什么证据在手,并且也主动的坦露给太子李弘,想必他也并不会轻易的放过自己的。要知道自己昨晚那一番话,可是直接的就把本来形势大好眼看就能与皇后娘娘分庭抗礼的太子一党给推进了深坑里,可想而知太子李弘对自己定是恨得牙痒痒。而这种仇恨,又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的化解。

    不过,得罪了这位当朝太子之后,萧挺心里却也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眼下可是到了太子李弘要低着头小心做人的时候了,即便自己再怎么得罪了他,只怕他也是不敢动自己分毫的,而看着眼下这个历史趋势,与历史还是基本一致的,并不曾因为自己这个意外的穿越者而有什么太大的改易,所以可想而知的,这位太子殿下的未来也并不怎么乐观。

    一个注定了要早早地边从历史的大舞台上黯然下场的太子,得罪了也就得罪了,怕他作甚!

    所以,一从太子府出来,萧挺便把这等烦心事给丢到了脑后,碰巧按照自己的备考进士复习计划,今儿不需要看书,也不需要偷诗,竟是个难得的空闲,所以,萧挺这便驱马往平康坊来。

    说起来已经足有好几天没见杨柳了,还真是怪想的。

    平康坊的上午,历来是这般幽静少人,以故便越发显出了马蹄声的清越弥远,再加上萧挺出门前这衣裳打扮是太平给亲自收拾的,虽只是一袭式样普通的士子襕衫,但是用料却极是考究,配着萧挺颀长的身量帅气的脸庞,与那副潇洒的样儿,看去倒真是应得起那句人如玉马如龙的词儿。

    眼看就要到鸾凤楼下了,萧挺下意识的便催动马儿,马蹄得得,竟是小跑了起来,但就在此时,他听到了由头顶处劈空传来的那声大喊——

    “萧挺,你给姑奶奶上来!”

    他闻言下意识的便是一带马缰,马儿原地停下,他举目上望,却正看见那宜喜宜嗔的一张绝美脸蛋儿。

    要说起来,昨晚的晚宴上自己之所以能奇兵突出的吓了太子李弘一大跳,这里面却是有她很大的一份儿功劳呢,要不是当日她跟自己说的那番话,自己也不可能分析出那么多东西来,所以,昨晚从英国公府喝了个大半醉回家的路上,萧挺还想过是不是要特意的过来感谢感谢她来着。但是今天他却是来看杨柳的,所以,此番被她当街叫住,一时间竟是有些为难。

    在现代社会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萧挺,身上并没有那种被人当街大呼名字便会不爽的习惯,而且他深知,美女可是最要面子的,人家公孙玉可是跟杨柳齐名的四大花魁之一,眼下这般当街叫自己上楼去,口气虽然泼辣了点儿,却也是不知不觉的就透出了几分亲近意味,这要是不上去,可就很不给面子了。

    萧挺低头在街上扫了一眼,果然,看那些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儿,萧挺甚至能大约的猜出他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都在小声地嘀咕些什么——

    “瞧见了没?那个,萧挺!人家可是未来的驸马,还是咱们花魁大娘子杨柳的男人,现在都封了爵位啦!”

    “这还用你说,我当然知道他就是萧挺,刚才那栖月楼上不是都喊出来了嘛!可是,我瞧着那窗子可是四楼啊,那可是公孙娘子的地方儿……你听这一嗓子,这个亮,这个媚,肯定就是公孙娘子她本人,那香袖姑娘我听过她说话,不是这么个味道的……咦,这不对呀,怎么着,难道说这萧挺不但把杨柳给勾搭到手了,跟着公孙娘子也有一腿不成?”

    “这个……不会吧?”

    “不会什么呀,你耳朵聋了,没听见刚才四楼怎么喊下来的?你—给—姑—奶—奶—上—来!这口气,一般的关系能这么喊吗?而且指不定啊……据我听着,怎么公孙娘子这口气,可好像是有点儿幽怨呀……”

    ……

    得意吗?当然微微有些得意!即便是再怎么不好女色的男子,被堂堂花魁这么近乎的喊着让上楼去,又被这么一种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关注着,这也是一种满足感不是?

    但是,眼看再走个三四十步可就到了杨柳的鸾凤楼了,这一嗓子那么大声儿,只怕那边早该听见了,这一听见……杨柳还好说,她乖巧懂事,又知道进退,是断断不会让自己难看下不来台的,但是茜桃那个拈酸吃醋火星一碰上去立马就炸锅的性子……

    果不其然,还没等萧挺想好是不是要下马上去呢,就听见有人也是劈空里大喊了一声,“萧挺你给我上来!”

    萧挺闻言头皮发麻的当儿,街上闲人的议论声一下子就大了起来,其中一位老兄说的话声音最大,也最是引人注目——

    “这是要……花魁争夫呀!”

    第二十章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上)

    永兴坊萧府的大门口,车如流水马如龙。

    不管是到了什么时代,消息最最灵通的一批人,永远都是朝中的官员,而牵涉到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等宰相位子的争夺,又关乎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争斗,所以,长安城内大大小小的官员们最近一段日子最最关切的事情,自然便是这件事了。

    也因此,在昨夜的宴会上,萧挺一言退太子的事情,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便传遍了长安大大小小的官衙,百官讶然大惊,皱着眉头寻思其中内幕的同时,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萧挺可实在是太不简单了。

    白身之时,他能凭借着一幅画就让太平公主殿下动用半副銮驾去亲自迎接,而且还敢将大唐第一家长孙世家视若无物,简直是比狂士还要狂士,做了个八品的芝麻小官之后,他又敢逮谁抓谁,当街便亲手挥剑斩掉了那孙家的家奴,一时间将长安城内大大小小的纨绔子弟们震慑得失了声,从此在他这么一个小官儿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再到后来的事情,就不必说了,大明宫门前,人家凭着百二牙兵硬撼叛军,从此一招邀得天宠,自此平步青云,虽说是不任职去读书了,可是又有谁敢拿他不当一号人物?本来以为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是他的顶峰了,大不了以后顺顺利利的做个驸马都尉,平安富贵一生,也就是了,但是昨晚的事儿一传出来,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员们才愕然发现,却原来他们所知道的那个萧挺远远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于是,从今天一大早起,永兴坊萧府这已经冷清了足有两个月的大门口,又重新的热闹了起来,车马轿乘纷至沓来,将整条巷子堵了个水泄不通。

    只看那些下人家奴们的派头,再加那些轿乘的规格便知道,今儿这些到萧府来拜访的官员,还真没有品级太低的,最最少,也是一个六品!

    唯一的例外,便是那户部暂署员外郎安陌,他只是一个从七品上的小官儿。

    萧家门口等着要拜访要送礼的人很多,而虽然萧府仍然是敞开了的收礼,却毕竟那收礼也得有个过程,甚至于很多人都已经不满足于像上次那样的把东西递进去留个名号从此就杳然无消息了,所以便想要能够拜访一下这府邸的主人,因此这么一缠磨,时间便拖延得越久,渐渐的,等在门外街巷中的大官小官们便开始有些着急兼无聊了。

    有个穿着绯衣的官员晃悠过来,碰碰安陌的膀子,看看他身上的衣裳,斜着眼儿问:“兄弟,你也是来送礼的?”

    安陌转过身来,笑笑,“是,是来送礼的!您也是吧?”

    那人在他身上,以及他身后那辆破旧的轿子上来回的打量了几眼,指着前前后后人家那些拉满了财货礼品的马车,问他:“你的东西呢?”

    安陌闻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只好拍了拍胸口,“在这儿呢!”

    那官员闻言恍然,还以为他要送的是什么珍惜的宝贝玩意儿,要知道那种东西越是小就越值钱哪!其他他却不知道,这安陌竟是空着手来的!

    当下他叹了口气,“看来兄弟你是有好东西呀,我就不行啦,只能送点儿普通的玩意儿,谁让咱家里起来的晚,没什么家底儿可陶腾呢!……哎,对了,两个月前,你也来过吧?”

    安陌闻言有着一瞬间的赧然,然后才点点头,“是,来过,您也来过?”

    “来过!”那位大人也不知是实在等得无聊,还是本来就健谈,当下便顺着这个话题扯了起来,“不瞒你说,前天晚上我还骂人家萧大人来着,而且我那可是当着很多人的面儿骂的,谁让咱当时不知道萧大人的本事呢,你说是不是?你也跟我差不多吧?还只当萧大人是个只收礼不办事儿的家伙呢?是不是?”

    安陌点点头,左右看看,似乎有些不太敢说,不过最后却还是点了点头,道:“是。”

    “嗨,没事儿,不用东看西看的,我跟你说,今儿来的这些,咱们大家都一样,这都不是头一遭啦!”说着,他又碰碰安陌的肩膀,“说实在的,今儿早上听到的消息吧?吓了一大跳吧?”

    安陌点点头,这个没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刚听到有关昨晚那场晚宴上发生的事儿的时候,他可是确确实实被吓了一大跳。

    他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来的,只不过出身差了点儿,山南东道,不是名门,也不是望族,朋友里并没有什么人能帮把手儿什么的,可以说,这十几年来他完全的是凭着自己的圆滑和小心,以及扎扎实实的办事能力,才一步步熬到了现如今这个六品的位子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