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便是囚笼的一部分,只要我身上还留着那个人的血,我就永远无法摆脱皇宫。

    敖宸蹲下来把我的头按在胸口,下巴放在我的发旋上,“光聪明是不够的,比你聪明的孩子我见多了,但能满足我要求的可能只有你了。”

    我不是很懂他的意思,他沉默了一会又叹息,“不过,你可能是最后一个了。”

    “最后一个什么?”我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似乎是忧郁又像是无奈的目光。

    “你大概是我能找到的最后一个皇帝了。”他的声音仿佛染上了他的体温,在我的心里熨烫。

    我不禁回想起那个夜晚,就在一切因缘际会开始的湖边,我因为迷路再次从林子中绕回了原地,有个男人叫住了我。

    “站住!”他的声音从白雾里传过来,低沉华丽而充满威严。

    我吓得跌坐在地。

    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很快散去,我才看见天上没有了月亮,也没有了星子,没有任何发光的东西。

    唯有漫天的黑气从湖中飘荡而来。

    乖乖,我真遇见蛇妖了,妖气都浓厚得肉眼可见!

    那得是多少年的妖精?

    我这样想着,亲眼看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从湖中飘过来。

    他脚下踩着黑云,一头黑发披散在空中,黑衣包裹着颀长的身躯,衣袍在空中猎猎作响,像是追逐着他而来的群鸦。

    唯有红唇皓齿,在片片黑色中越发鲜明。

    我以为后宫佳丽三千便已经是人间绝色了。见到他,我才知道有一种真正的美,可以跨越性别和身份,使人心甘情愿,使人忘乎所以,使人可为之死,可为之生。

    我根本找不到语言来形容他。

    他不该是人间能看到的景色,难怪是妖。

    他就这样飘到了我的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凡人,为何来此?”

    我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心里满是即将被吞吃入腹的恐惧,下意识地跪在了他面前。

    他沉默了一会,垂在身侧的纤长手指往上勾了勾,我便被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

    我惊悚万分,他刚刚撤去那一股无形之力,又腿软地跪了下去。

    头埋得很低,我敢发誓,从小到大我没有哪一次磕头行礼有如此之规范虔诚,恨不得在他面前掏心掏肺,以表衷心。我颤抖着声音喊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打扰了大人,还请大人放小的一马。”

    他是脚尖动了动,踩在了地上。

    我低头瞥了一眼他鞋子上的花纹,黑色的靴子上用银线绣了龙纹和粼粼的海波。

    那应该是个蛟,听说蛟是生了四爪的小龙,刚刚看得急,没看到他脚上的龙爪是什么样。

    我动作飞快地抬头又看了一眼。

    这下看清楚了,五爪。

    看来这只蛟志向远大。

    别问我为什么第一时间没想到他就是个龙。

    要真是龙,为什么待在人间这种破地方?

    在海里乘风破浪,在天界遨游万里不好吗?

    我下意识就排除了真相。

    他似乎看见了我的动作,脚尖伸到我面前问:“还要看吗?”

    “看看看!”我连连磕头,闭着眼睛称赞道:“您的鞋真是天上地下独有一份,这绣线巧夺天工,花纹独出心裁,十分切合您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度翩翩……”

    一只大手抓住我的头发,他的手很大,直接抓住了我的整个头骨,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人的手指怎么会那么有力。

    哦,他不是人,那我理解了。

    他用力往上提我的头,我的头盖骨直发疼,半个身子都被他提起来,只有脚尖点在地上。

    他弯下腰来看着我。

    我第一次看到他的脸。

    所有的诗句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

    他眼睛赤红,眼尾的皮肤有些薄,在白皙的肤色下透出几分桃花一般的绯色,眼尾上挑,眼睫纤长。

    他的脸美丽无比,眼神却寒冷刺骨,似乎带着湖底黑暗黏腻的淤泥和巨大压力,带着冰到极点的深刻情绪。

    那是一种好像是仇恨,又比仇恨更复杂,更深刻,更纠结的情绪。

    我一辈子都没懂,有什么情感可以比恨更浓烈,更刻骨,折磨得人日夜不得安息。

    第8章 (修)

    当时的我一面被他的容貌所迷惑,一面又被他的目光所震慑,那情绪太过深重,只是接触到他的目光,我就开始喘不过气来。

    他深深地看着我,只这一眼,就让我坠入万顷寒渊,背后就是呼啸着死亡的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