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终是闭上了嘴。

    我没有资格问他任何事情。

    我作为受益者,下意识地知道我不应该扯掉那一块遮羞布。

    所谓的国泰民安,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假象。

    他似乎不怎么在意这个话题,又开始和我讲一些神仙鬼怪的故事。

    我趴在他的肩膀上,听得心不在焉,手指一卷一卷地玩着他的头发:“皇上给我指了一个侍读。”

    “哦?是谁?”

    “清河崔氏十八子,崔琰。”

    敖宸赞道:“是个好人物,我就说你身上怎么有贵人之气,原来是沾了他的光。”

    很有可能,我回想着御书房那几位侍读,虽然都是世家子弟,气度非凡,我还是没来由地觉得只有崔琰能成大事。

    敖宸摸摸我的头,“怎么,你想招揽他?”

    我摇头,“他的野心非同一般。”

    他表面装得风轻云淡,但我知道,他绝非池中之物。

    敖宸笑道:“你怎么知道人家有野心?”

    “我就是知道!”

    我把敖宸的头发编成了一只麻花辫,然后又放手松开。

    “他早就是我二皇兄的手下了。”我说道。

    “你又知道了?”敖宸笑着说。

    “我观察的。”

    二皇兄杨倜这几年多来瘦了不少,渐渐有了翩翩公子的模样,他过目不忘,作文写诗很好,常常得到太傅的夸赞,算是称了他风流倜傥的名字。

    听宫人说,他的诗作拿去外边,别人都赞叹他笔落惊天地,诗成泣鬼神。

    许多人都说他才高八斗,堪比陈王曹植曹子建。

    二皇兄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招揽到了许多年轻的文人士子。

    望才而生仰慕之心。

    崔珏也不能免俗。

    我猜测,他会投奔二皇兄,可能还有我这个蠢货皇子的对比在其中推波助澜。

    他投奔二皇兄正和我意,我也乐得在他更卖力地扮演一个草包,好让崔琰舒心,让二皇兄放心。

    正如我所料,这些日子,二皇兄对我是越来越看不上眼,省了嘲笑我欺负我的力气,转而去对付其他兄弟。

    远离权贵,真是令人舒适。

    第11章 (修)

    崔琰虽然看不惯我不学无术,可是偏偏拿我这个主子没有办法,只得乖乖呆在我身边,在我上课时提醒我不要走神。

    我心里有点烦他。

    他虽然是二皇兄的人,对我也算是很好了,可惜他管得太宽,非要管我那伪装出来的假象。

    为什么聪明的人总是不给别人留装傻的余地呢?

    敖宸又一次失踪了,这次我留了心眼,时常去偷听养心殿的宫女太监们讲话,也会在日常问章太傅一些东西。

    没有任何消息,难道这又是一场在朝堂无人知晓的大灾祸?

    我不得而知,因为有一件更大的事情掉到了我的头上。

    娘怀孕了。

    大约是三个月前,皇上大约又是在哪里受了气,不知怎么走到了青玉小筑,住了一晚。

    后来娘就开始嗜睡,嗜吃。不久前太医终于给了确定的消息,这是个三个月的小生命。

    我不知是不是该夸皇帝百发百中……

    娘求菩萨告神地渴盼着一个逆转地位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大太监宣了圣旨,娘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小小美人,变成了丽妃。

    我实在对这位父亲提不起太多敬意。

    他既没有在我的童年扮演一个合格的父亲,也没有在娘的生命中扮演一个合格的丈夫。

    娘怀孕的消息,让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她看起来你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然而在这表象之下,一个全新的生命在她身体中汲取着营养。

    丽妃的待遇很好,好到让我觉得这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

    一场她为了富贵荣华编造的梦,那个在秦淮河边宠幸她的贵人,让她在风月楼中等待了若干年的人,那个给她带来希望却将她囚禁在笼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