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佑不喜欢梅树的枝干的那种枯劲,不喜欢一枝梅孤独清寂的韵味,便不欣赏疏影横斜的美。

    这里的梅花是以前的皇帝种下的,他偶尔看上几眼,因为曾经的记忆中,敖宸总是很喜欢梅花。

    第二天一大早,他是被压醒的。

    章太傅身体不适,暂时歇息一旬,杨伭就跟发疯的野马一样,爬上他的床在上面乱跳,不时踩他几脚,然后整个人趴在杨佑身上,扯他的脸,喊道:“哥哥,懒居,起船。”

    杨佑拎着他的后颈把他提到一边坐着,“是懒猪,起床。”

    杨伭啪啪打着他的脸,“懒居居,起船。”

    杨佑叹气,认命地起床,勒令杨伭读了一早上的书,中午好不容易才把他哄睡着,六皇子杨休又来信,说是自己找到了只大蟋蟀让自己去看看。

    “殿下,”湛芳见他要出门,开始收拾杨佑的东西,“你昨日不是拿了个八宝袋出去吗?怎么不在这?”

    杨佑想了想,好像还真没看见那个装吃食的八宝袋,他也跟着在屋里翻起来。

    眼见离杨休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八宝袋还是没有踪影。

    “算了,殿下别找了。”湛芳道,“说不定是随手放哪了。有的东西正要找的时候找不到,不找的时候它就出来了。一个小袋子也没什么打紧的。”

    杨佑看时间快到了,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心里不断回想着自己昨日的经历,好像见过敖宸之后,就没有关于八宝袋的记忆了。

    到底在哪?他这样想着,很快就在路上忘记了这件遗落的小东西。

    杨休和他算得上是某种程度的臭味相投,两人都喜欢玩乐,有什么好东西都会互相炫耀一番。杨佑为了在气势上压过他一头,特意穿得人模狗样,带上自己的天蓬元蟀,去陈贵人的钟灵殿找杨休。

    他的天蓬元蟀,在皇宫中可是有了名的战神。

    钟灵殿都是贵人住的地方,算是后宫妃嫔等级中的中下等,平时本就没什么人来往,从皇帝喜欢男人之后,就更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位贵人住着,恐怕皇帝也不知道这些女人到底是谁。

    杨佑一路走去,除了毒辣的太阳,再没有别人。他经常去杨休宫里,因为熟悉,连丫鬟也没带。

    太阳毒辣,杨佑没有步辇,担心天蓬元蟀晒死,不停地给天蓬元蟀的小竹屋扇风,自己落得满头大汗。

    到钟灵殿时,杨佑已经是个汗人了。

    钟灵殿门庭冷落,清冷得似乎没有人气。

    杨休的贴身宫女寒泽在门口等着他。

    寒泽见到他,小跑过来说道,“五殿下,您可来了,我们殿下等您好久了。”

    杨佑举起手中的小竹屋,“不急,我这不是来了吗?”

    杨佑注意到她额头上全是汗水。

    “寒泽,你很热吗?”杨佑关心道,“头上都是汗。”

    “什么?”寒泽在前面一刻不停地带路,她摸着额头笑了笑,“啊,是啊,很热的。”

    杨佑莫名地觉得她的笑容有些不自在,“你不舒服吗?”

    寒泽低着头,“有些中暑了。”

    杨休的母亲地位低,待遇自然也不好,杨佑在宫里还有冰块镇暑,杨休却是没有这种待遇的,杨佑道:“明天我让人送点冰来。”

    寒泽道:“多谢殿下。”

    寒泽带着他走进了陈贵人的院子,没有见到别人。

    杨佑问道:“怎么今天都没见着人?贵人呢?”

    寒泽脸色苍白道:“后妃们今日都被武惠妃叫去听戏了。”

    杨休和自己一样,都不喜欢太多人跟着,身边也就只有寒泽一个宫女。杨佑看她脸色实在不好,便道:“你先去歇着吧,病了就不要逞强了。”

    寒泽行了礼:“殿下,你快去找我们殿下吧。”

    杨休的屋子还在院子最深处,大门半掩着,杨佑拉开门,杨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蟋蟀的叫声格外地吵,竟然比天蓬元蟀的叫声还要响亮好几倍。

    杨佑眼睛一亮,看来杨休是找到了好蟀啊。

    他存心要捉弄杨休,小心地走进屋,没有发出声响,屋里的熏香浓了些。

    杨休睡得满脸通红。

    杨佑掀开盖子一看,那只蟋蟀还没有天蓬元蟀的一半大,在小瓷盆里四处冲撞,杨佑掀开盖子没多久,就跳到了地上,杨佑赶紧去扑。

    寒泽替他们关上了门,蟋蟀刚好跳到离门不远的地方,杨佑往下一扑,坐在地上,手里没抓着蟋蟀,却听见啪的一声。

    落锁了。

    小小的声响让他体内的警惕全然觉醒,他站起来踢门,喊道:“寒泽!”

    没有人回答,门也没踢开。

    他下意识回身去找窗户,唯一的窗户也被锁死了。

    即便是锁着,也可以砸开窗门逃生。

    他看看杨休屋里,准备拿个椅子动手。

    杨休趴在那无声无息,杨佑怕他出事,过去试了试他的鼻息。

    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