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齐国惯例,两个字的封号代表着郡王,爵位较低,一个字的封号表示亲王,其中又以晋、秦、齐、楚四个封号最为尊贵。

    因为这四个字代表的是春秋战国最为强大的四个国家,太子杨俭从前的封号就是晋王,其次是二皇子杨倜的楚王,三皇子杨仁齐王。

    四皇子杨仕镇守边关,便用西北第一雄关广武关为封号,封为广武王,虽是二字王却位比亲王,是执掌一方的大诸侯。

    杨休封号睿王,表示他的地位没有前三位哥哥高,但是也地位尊贵。

    杨佑问礼部的官员,“不知七弟选了封号没有?”

    官员答道:“选了安王。”

    看来诸位皇子都是亲王,只有他是郡王。

    不知是皇帝有意为之还是有人暗中作梗,不管如何,都是顺了杨佑的意,反正他想的是随便封个小王爷再出宫逍遥。

    最好封得越远越好。

    胶东乃是东海富庶之地,地方好,赋税又多,杨佑一眼就相中了,“我看胶东王挺好的。”

    丽妃听到此话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胶东王?”

    她走过来夺走杨佑手中的帖子,看见上面全是二字封号,气不打一出来,狠狠地盯了杨佑一眼,对着礼部官员温和地笑道:“封号此事,我们还得和陛下商量商量,有劳大人跑一趟了。”

    礼部官员知道杨佑并不是争夺皇位的有力人选,猜测清芳殿对封号不满故而推辞,脸上露出些许嘲讽,收了帖子离开。

    丽妃只当没看到他的表情,笑着脸送人出门。

    官员刚一走,她就沉下脸来盯着杨佑。

    杨佑低着头没说话。

    宫里气氛僵持,太监婢女全都屏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良久,丽妃才恨道:“别人都是亲王,连六皇子也有个睿王,只有我们是郡王,欺人太甚!”

    “娘,郡王挺好的,胶东也是富庶之地,我可以把你和弟弟接过去……”

    “住嘴!”丽妃拍着桌子训斥道:“你真是气死我了,一点志气都没有,成天想着要去外面当小王爷!”

    “娘……”

    丽妃示意他不要说话,“这件事情我去和圣上说说,以他对你的宠爱,断不会只给你一个郡王的名号,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杨佑本就想远离皇帝这个烦,恨不得早早地跑到封地上任,忙道:“娘,不用去找父皇,咱们接着封号就行了。”

    “杨佑!”丽妃怒目圆瞪,表情依旧端庄,目光透露出不可掩饰的锐利与怒火,“别人都是亲王,就你一个郡王,你也是皇上的儿子,也是个男人,怎么就咽得下这口气!”

    “儿子不愿做争来抢去的腌臜事情……”

    啪——

    杨佑的脸上留下了红色的手印,丽妃甩着用力过猛的手,纤细的眉头轻轻地蹙起,“圣上宠你,谁都看得出来。他看中你,你应当学会利用这个机会。”

    杨佑听到此话觉得无比讽刺,他声音高了不少,“难道您不知道父皇打的是什么主意?谁都看得出来,只怕是谁都在背后看笑话吧!”

    他心里充满着对母亲的不解与怨愤:“难道他要我躺在床上张开腿,我也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吗?”

    他说得咬牙切齿。

    “你怎敢这样说你父皇!”

    杨佑握紧双拳,继续说道:“我说他怎么了?他哪一次不是用那种恶心的眼神……”

    “五殿下!”湛芳捂住他的嘴,怕他一时激动再说出什么过分的话。她拉着杨佑坐在椅子上,遣退了所有的宫人,只留下杨佑、丽妃和她。

    “殿下,慎言。”湛芳用力抓着他的肩膀。

    杨佑卸掉了身上的力气,依旧不改变主意:“我要外封。”

    丽妃走过来弯下腰,和他平视,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调整好表情平静地说道:“你是我的孩子,我会不遗余力地保护你。”

    “可是,孩子啊,人总要做一些违背本心的事情。我了解你,也了解他。得不到才是最好的。你对他最大的吸引力在于他无法打动你,也无法得到你,所以他无比向往你。只要你依旧是他渴望而得不到的东西,你就可以从他身上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这并不需要你付出什么,只需要一点点虚伪的情意和假装。”

    杨佑咬牙说道:“有违人伦,佑不屑为之。”

    丽妃直起身来,她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却是气到了极点的平静。

    “你有没有想过,倘若倘若那天你去了钟灵殿,今天站在这里有违人伦的人,是你!”

    她指着杨佑,“整个宫里,玩弄诡计的人不会相信天理人伦。一旦决定陷害你,他们便已经抛弃了良知。你居然想用良知在这里生活,你疯了,你疯了!你以为你是靠着圣人君子的保佑活到了现在?我告诉你,是我替你挡下了无数的阴谋诡计,是我!是我用你最不屑的手段,保护你能在这里做你圣人的千秋大梦!”

    “既然皇宫是危险恶毒的存在,我们一起离开它,不好吗?”杨佑的眼睛红了,他含着泪轻声哀求。

    丽妃拉着杨佑的衣襟,让他站起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要你身上还流着皇家的血,你在哪里,皇宫就在哪里,阴谋诡计就在哪里。你以为你带着我们离开,你就能保护所有人,做你心中的圣人?”

    “不!”丽妃叫道,她淡蓝色的眼白出现了密密的血丝,“别人都想让我们死,你却要我放弃可以保护自己的权力。你是在拉着我们下地狱!”

    “皇宫才是真正的地狱!”杨佑流着泪和母亲辩白。

    “佑儿,”丽妃捧着他的脸,泪流满面,颤抖着说道:“你遍读史书,难道不知胡亥当年继位便立刻斩杀了他所有的兄弟吗?你只有成为唯一的赢家才能保全性命,娘不需要你做千古流芳的明君,娘只要你好好活着,你弟弟活着,娘求你了,求你了……”

    丽妃几乎是哭喊着哽咽道:“娘求求你,多想一想娘和你弟弟。”

    杨佑的嘴开合数次,每次都没能说出话来,最后他伸手抱住丽妃,擦去她的眼泪,丽妃的妆全部花了,泪痕中是一双疲惫沧桑的眼睛,看得人触目惊心。

    杨佑抱着瘦弱的丽妃,哑声道:“娘,我想一想,我想一想。”

    丽妃抱着他,在他怀里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