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庭本来就没什么心思听礼部一堆破事,杨伦有眼见地站到一边,给两位皇兄让位。

    他存在感很低,往边上一站,都没几个人注意到他。

    除了俊阳君悄悄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堆人都恰好凑在了一起。

    杨仕领着杨佑上前跪安,“见过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庭见到杨仕,面色不太好,他只热络地说道:“老五,你起来回话。”

    杨佑余光瞄了眼跪在他身前的杨佑,皇帝只让他起来,他便是个傻子也知道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起来的。

    皇帝不会怪罪他,横竖他有一张脸,但是杨仕会怪罪他!

    杨佑没动。

    皇帝冷哼一声,“今日纵马御街,可是十分畅意?还有你!”

    他从面前的果盘中拿起一块苹果就往杨佑边上砸,“胆子大了,谁鼓动你做这些事情!你不在家好好思过,跑来朕面前做什么,等会马上回去,你还得好好思过一两个月,也就别再去太常寺了。”

    礼部尚书黄栌还想说些什么,皇帝怒吼道:“谁都别给老五求情!”

    黄栌根本不是想求情,他属于二皇子一党,好不容易抓住两位皇子的把柄,就这样随便被杨庭糊弄过去了。他心里有了计较,回去定要和二皇子的幕僚们好好商量商量。

    杨佑冷汗都下来了,他怎么没想到,在御街纵马是天子才有的资格,皇子如此便视为僭越!好在皇帝并没有深究的意思。

    他平时总是瞧不起皇帝,总以为他什么也不管,更什么也不配,却忘了,只要杨庭还是皇帝,有些规则杨佑就必须遵守。

    他一时大意了。

    杨仕也是胆大,更是心黑。

    难怪他要拉着杨佑一起,皇帝为了杨佑,定然也不会降罪过重,甚至都有可能不了了之。

    四皇子杨仕回京,立马就给杨佑上了一课。

    皇帝对待杨仕就没有那么温柔了,他整个把果盘摔在了地上,“你想做什么?西北地方太小容不下你,你要到这京城来坐一坐?”

    杨仕用力磕头,“儿臣有罪,只是事出有因,望父皇听我一言,之后在降罪也不迟!”

    杨佑听了声音都觉得脑袋疼,他这位四皇兄真是个狠人,平时在西北多么威风,该磕头照样磕头。

    能打能忍,非常人哉。

    皇帝静静端详着他,好半晌才说道:“说!”

    杨仕抬起头来,从护心甲里面掏出一件染了血的灰色棉衣,膝行两步扑在阶下大哭,将血衣举高:“圣上明鉴,西北年年苦寒,多发战乱,兵士无休,几多死伤。好不容易盼来了一年的新冬衣……”

    他将棉衣的夹层扯破,那袄子里的棉花寥寥无几,还混杂有大量的稻草麦麸,根本不能在冬天穿。

    杨仕哭道:“圣上明察啊!儿臣眼见三军将士手足皲裂,受冻受苦,心寒啊!上书也不得见,西北一天比一天冷,早就下起了大雪,再这样下去,西北军不用打仗就能被冻死一半!圣上,儿臣实乃迫不得已啊!”

    他喊着,竟然当场嚎啕大哭,抱着衣服流泪不止。

    杨佑眼皮一跳,敖宸说的是真的,三皇子真的动手了。

    第39章

    杨庭对杨仕一直怀有忌惮之心,但又不得不用他,西北边防,他交给谁都不放心。

    所以他才将杨仕送到西北散养,并且希望他就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好好死在那里就行,平时有谁打压杨仕,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他没想到竟然会动到西北军头上。

    西北军吃什么穿什么,死了多少人他不关心,他只要西北安稳就行,但是这件事情显然违背了杨庭的原则。

    当然,杨仕肯定也有做戏的成分,杨庭也不得不逢场作戏,他震惊地说道:“竟有这等事情?”

    杨仕哭得肝肠寸断,直细数冬衣作假,将士受难的种种情景,拿出一封血书呈给皇帝。

    杨庭接过血书看了一眼,怒气冲天地砸了许多奏折,俊阳君武宜之跪在他脚边给他顺气,撒娇道:“皇上莫要生气。”

    杨庭将他甩到一边,武宜之的头磕到了龙椅上,当即就红了,他轻轻抬手揉了揉,没敢吱声。

    杨庭怒吼道:“给朕叫礼部的人过来!”

    大太监不多时就找来了礼部侍郎申时,申时是钱太师的门生。

    三皇子执掌礼部,太子和三皇子虽然不对付,但是在坑四皇子这件事情上,他们的立场出奇的一致。申时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然而杨佑还是太天真了,以为当庭对质会得出真相。

    申时到底是混了多年的老油条,一开始就装作一副无知的样子,在看了杨仕的血书之后,立马便跪下来痛哭流涕,直陈自己老眼昏花,竟然出了如此错漏。

    他哭道:“老臣竟不知各地官吏黑心至此,竟然克扣军队物资。”

    杨庭不耐烦了,“这又关着了各地官吏什么事?”

    皇帝连军队粮饷并一应物资从哪里来都不知道!

    申时只好解释道:“西北军的物资粮饷,一应由东南六省从民税征调。”

    按照齐国税法,西北军的军资由东南六省的税收提供,平摊在每个人身上。也就是说,东南的百姓除了要上缴每年的农税、徭役,还要提供一份军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