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军是骑兵,又是精锐部队,差不多五户人家才能养一个兵。

    军资直接从东南征调,过户部的手进行操办调动。

    不过今年户部为了方便,就把钱拨给了西北当地的官吏,让他们自行筹措。

    申时此话一出,就把皮球都踢给了皇帝和杨仕。

    杨仕在西北经营多年,西北官场基本都是他说了算,自己人克扣粮饷,怎么能怪中央朝廷呢?

    军饷由西北官吏操办,皇上要问责,他只有不查之罪,真要让西北官员来问话吗?

    一则路途遥远,二则——皇帝根本就没有那个闲心。

    很明显,西北的官员并不是铁板一块,不知三皇子怎么运作的,竟然让西北当地的官员鼓起胆子在杨仕头上动土。

    皇帝显然就没什么心情,钱粮是西北出,是杨仕自己的辖下出了问题。杨庭道:“老四,你看,你自己人吃了自家的东西,来找我什么晦气。”

    杨佑听了此话心里略感不适。

    什么叫自己人吃了自家的东西。他从前只知道,为了防止将领拥兵自重,才规定军资从异地征调,由户部转手。

    可是现在户部在干什么?

    也许是三皇子为了推脱罪责,将钱直接给了西北。

    也许这一次能给杨仕一点不痛快,可是以后呢?

    长此以往,杨仕就能掌握那一笔钱!

    他有兵并不可怕,兵马都需要大量的钱财支持。

    这可是直接给他开了一个方便的大门!

    申时怡然自得地看着皇帝数落杨仕。

    杨仕却不慌张,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父皇,军防一旦崩溃,整个西北各地将无一幸免,胡人铁骑必将长驱直入,过了山海关便是一马平川,届时骊都将无险可守,整个齐国都有危险!西北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这个道理?若不是有人故意搅闹,谁会动西北军的心思。父皇,此等人公然置国家大义于不顾,置圣上安危于脑后,如若不除,恐怕天下难安!儿臣请父皇彻查,给西北军,给天下一个交代。此事一日不查明,儿臣便一日不回西北。”

    杨庭的脸色变了,说到底,杨仕就是想借机留在京城。

    他能在外面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剩下的事情,他必须亲自留在京城运作。

    杨仕的话将皇帝逼到了道德的死路中,杨庭不得不答应他,会查清这件事。

    在场的人各怀鬼胎,连杨伦都知道,这个所谓的查明不过是一个说辞。

    谁会真正在意呢?

    杨庭依旧皱着眉头,手却放到了武宜之的腰上,武宜之倒真的豁得出去,当着众人的面就坐到了杨庭的大腿上。

    众人一看,纷纷告退。

    皇帝虽然答应杨仕暂留京城,因为他纵马御街。便罚他禁足三月。

    杨仕并不在意禁不禁足,他计划的第一步就是留在京城,不管是以何种方式。

    杨佑这几天刚得了一点感情上不清不楚的滋味,看众人也就格外好奇。

    他眼见着武宜之和杨庭嬉笑打闹,而杨伦,竟然一点都没有异样地离开了。

    他不由得有些好奇,跟着杨伦的背影走了好一阵,想看看这位一直低调的皇弟平日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杨伦身边连个经常跟着伺候的人都没有,一个人在宫里走着,颇有些孑孓一身的味道。他没有回武惠妃的宫里,左拐右拐,穿过一片竹林,走到了一座废弃的宫殿。

    杨佑定睛一看,正是他当时发现武宜之和别人有私情的地方。

    杨伦低着头,走到门槛上坐着,看样子竟有些失魂落魄。

    他低声地笑着说:“五皇兄,君子何必窥视?”

    杨佑闻言,便正大光明地走了出去,杨伦看着他眯起眼睛笑了笑,嘴角满是苦涩,“皇兄,既已知道伦的事情,又何必再来窥探?”

    杨佑不可能和他说实话,“我知道什么了?不过是见你神情恍惚,怕你出事,又怕你忌惮我,这才悄悄才跟着你,想亲自看你回宫。”

    杨伦仔细品了一番他的话,自嘲地笑了:“到底还是你们聪明,我什么都不是,如果没有母妃和俊阳君,我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和各位皇兄平起平坐。”

    杨佑心里明白,虽然除了太子之外,皇子们都是王,难道都是王便平等了吗?杨伦也不过是自嘲罢了。

    杨伦接着说道:“我一直都很没用,连自己最爱的东西都守不住。”

    杨佑看着他脸上的阴翳,本想宽慰几句,但杨伦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他又开始怒其不争,“皇弟,若是爱一样东西,珍惜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让他受苦呢?”

    武宜之在杨伦身边,能带给他的只有一份背德的爱,甚至还有可能招致两人的身败名裂;可是武宜之留在皇帝身边,除了不快乐之外,能带给杨伦的多了去了。

    让爱的一切受苦,要么是爱不够深,要么就是不爱。

    或者说,本质上,人最爱的还是自己。

    杨伦呆呆地看着杨佑,一时被他的话怔住了。

    “皇弟,”杨佑劝道,“人生苦短,你到底想要什么,趁一切还来得急,想清楚。”

    杨伦苦笑着摇头,“已经来不及了。”

    他和武宜之就是个从头到尾的错误,再也无法更改。

    “是吗?”杨佑准备走了,“我信事在人为,哪怕得不到最想要的结果,总会离自己所想的东西近一些。”

    杨佑告别了杨伦,天色还早,他好不容易借着机会进了宫,便想着看看敖宸的神庙。他一搬出去就没再给敖宸打扫过,敖宸那个样子也不像是会做杂事的。